他哪里敢忘记——不,甚至午夜梦回十分,不止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在宕禺的所有,那个姑娘冷声厉喝、冷眼旁观,她将祁昱修所有的感情都践踏在地,告诉他——这是一场黄粱大梦,荒唐,卑鄙,又无耻——
梦该醒了,祁昱修。
我慕沉川若今日反悔卑躬屈膝,变的不是这颗心,是节、是义,是血脉里该流淌的铮铮心骨——
慕沉川的每一句话,祁昱修都可以倒背如流,是,他承认这姑娘一针见血,所有的唾骂和不耻都没有错,你有多深情,就有多煎熬。
祁昱修即便痛的血流如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如此喜欢她的执拗和坚定,喜欢她的固执己见。
他感觉到慕沉川紧绷的肩头微微有一丝松懈和服软,有多深情就有多煎熬,这句慕沉川送给他的话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看一看现在的你吧,身心憔悴,还能在这铺满了阴险轨迹的荆棘道路上走多久,还能陪那个男人,走出多少步?
这是连祁昱修都不敢再去多想的问题。
慕沉川的手捂上了自己的脸颊,她的泪水沾染在指腹,被夜风一吹就冰凉冰凉,她微微向后退开了一步就好像要将自己隔离开祁昱修温柔温暖的怀抱。
男人很明白她的意图,所以松开了手,只是微微低垂着头默默注视着她,慕沉川可以从自己的指缝里看到月光下那张焦灼却想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的脸庞,她说过,祁昱修这个男人生就一副多情样貌,言行和注视都不会给人半分的压力,就好像月出东山时落下的一点余辉,除了享受这等柔情你别无他想。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慕沉川的脸也微
微垂了下去,她的指尖揉碎最后的泪水,失色的脸色少许有了点平复,她侧过身就好像与这个男人并肩而立,她的目光中还有水渍泛起的迷朦,将河流江边的景色与灯花都连成了一片模糊。
白鸢,带着慕沉川来到了这里,不,说的确切一点,慕沉川的心底里也同样的有一个念想。
是她,跟着白鸢来找祁昱修的。
就仿佛这苍穹之下,只有祁昱修还能得她一分想要倾吐的意图。
“我担心你,”祁昱修实话实说,自从邬冕山大火之后,王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九五之尊死了,就连他都大为震惊,“很担心。”他加了一句。
那天晚上,谢非予明明白白告知他要去相救天子,可是,天子并没有逃出生天,你若说谢非予没有尽全力或者意图谋害,那是祁昱修都不信的,那个男人只要说的出口,必然做得到,那么为什么天子还是死了——
这里面,有一个诡计。
与慕沉川,息息相关。
这是祁昱修知道的全部,所以这段时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慕沉川的一举一动,如今的一切就算换作了他亲身经历,怕也是难以承受。
祁昱修叹了口气又不敢叫慕沉川察觉里头充斥的哀悯,他与这姑娘保持着距离,心知她应当不喜不善于自己太过靠近,他的确善解人意,所以说话做事从来都显得得体又充满温存,若你对他知之甚少,那么定然会觉得这位偏偏浊世佳公子是良人托付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