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哭呢?”祁昱修的声音和着流水脉脉,他不敢放声就怕惊扰慕沉川此刻唯独想要感受的静谧,可是,他见不得她如此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应该要大哭一场,大闹一场,慕沉川爱憎分明,就应该叫嚣着苍天不公、老天无眼,就好像当初她揭开自己所有的秘密时,拿着刀子毫不犹豫的捅进自己的心口——
爱是烈火,恨是毒药。
想要禁锢她的人,都会自讨苦吃,想要摆布她的人,更不会得偿所愿!
她明明是那样一个干净利落怨憎顷刻的人,却落得如今连哭泣都不敢在人前表态的境地。
祁昱修感受的出来,慕沉川的身体比在函厔时并没有好多少,那个时候她虽然被流放虽然受尽过他人冷眼却依旧保有那样鲜活的生机和稀存的希冀,但是自从她如愿以偿踏上王城故土的那
刻起,一次一次失去,一次一次折磨,竟是比远在千里之外更叫人痛心疾首。
也许,回到王都本就是一个错误。
祁昱修察觉到慕沉川的身体因为这几个字而有了些许的反应,那双手细细弱弱的攀上了自己的衣衫,不,指尖紧紧的扣住了袍上的绣花,有些微薄淡弱的香茗气息顺着花香一同流落到了漫漫长河之中。
那是她不想叫任何人看到的不堪和脆弱。
好像有什么细小的啜泣在空气中瓦解。
祁昱修一动也不敢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抱有何等心态和心情来面对慕沉川的可怜和无助,何等可笑啊——他曾经也是背弃欺瞒慕沉川的一人,爱恨两不欠,这姑娘对自己早已收敛起了所有的温柔和感情取而代之的是不冷不热恭敬有加的对待,他祁昱修——
早就没有资格这样抱着慕沉川给予任何一丁点的安慰。
男人的嗓间艰涩的咽下了口气,似乎也在为自己如今的言行冠上借口和理由,只能尽量放松了胸怀给予她半分依靠。
“你会不会觉得,”慕沉川的脸埋在柔软的衣襟上,绣花中好似也藏匿着清茶淡茗的香气,少许一丁点儿就能叫人释怀心胸,“我也在自作自受。”她的话并没有什么犹豫,可见是藏在心里头许久,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值得她问出说出,因为那是慕沉川最后保有的信心——
她需要一个人来告诉自己,哪怕千差万错都与慕沉川无关。
“不,”祁昱修的掌心轻柔的在她后背拍了拍,“你是我见过,最令人敬佩的姑娘。”这是祁昱修的真心话,从什么时候起慕沉川在他的心底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最初那个在冬日山头想要叫人柔弱保护的小兔子,突然变成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潋滟风华的女子,那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明明和从前没有差别,可是她的话语她的决
心,有时候叫祁昱修都自愧不如。
这女人,的确像一把刀子,令仇者痛恨,慕者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