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却不说话,故意地用脚尖踢了踢那坛子酒,看着张婆子眼都直了,心内就更安了三分,“大娘你知道,我素来心直口快,也不是那等遮遮掩掩的人,这回也不是什么别的差事,竟是专过来看大娘你们来了。”
“啊?”张婆子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摆手道,“这、这怎么说的,我们哪儿值得姑娘们来看!”
兰香笑道:“快别这样说,愈发抬举了我了,是这么一回事——前儿听见说你们这里琏二奶奶为了劳什子螃蟹打了你们一通板子,偏又传出来说因是我们林姑娘看见了,老太太才郑重起来,引得这样。”
“我们那里人听了,都又是气又是恼——这是哪里的话!连公主都发了回火儿,只是为了大节下的,公主那里忙着同王爷王妃打点节礼,忙得团团地转,这才没有发作。”
兰香说得绘声绘色,连比
划带啐唾沫,活脱脱一个叫人冤枉了的形象,气得脸上都红了,“这不,又听见说为了这个你们都挨了罚,我这心里就十分地过意不去——这不是让人家看了,以为是我们挑算的?没的让咱们生分了,反叫那起子小人看了笑话。”
张婆子已经听得连连拍手作相起来,好容易找着一个话缝儿,便忙不迭地插嘴进来道:“姑娘这话才是真正有知识有道理的人说的出来的!我们受些苦累还不要紧,倘或带累了姑娘们,我们可怎么生受得起。咱们正不理他们,就是照旧往来,气死那起子看笑话的!”
兰香笑着点了点头,“故此一有了空,我就提着酒过来看看大娘你们,没的让人家挑算了咱们。我也不敢说请吃酒了……”
她皱了皱眉,故意撇着嘴道,“传出去再让人说我们是邀买人心还罢了,再说什么园子里头有个什么松散,怪到我们请你们这些受苦受累的妈妈们吃酒头上,那可就伤了咱们的情分了。”
张婆子熬了有七八日没吃着酒,没赌着钱了,正是心痒手痒的时候,听见这个还能忍得住?原本一桌上好的酒菜生生折没了,就落下一坛子酒,不由恨得脸都红了,气得照着地上就啐了一口,恼道:“就是那些有的没的混传的混账东西们作弄的!他们倒是跟着老太太太太奶奶们镇日价吃酒,又傍着姑娘们吃的好酒好菜,就不管我们这些不知多少日子才能吃上一回肉的了。”
兰香故作不解,忙问道:“听妈妈这意思,竟是知道是谁不成?”她叹了口气,“不瞒妈妈说,我们当初听了这些流言,虽恨得心都发紧,可又哪里都不熟悉,找也找不着是谁传出来的,只好吃个闷亏罢了。”
张婆子叫恼怒冲昏了头,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清醒人,被兰香三句两句一引就口不择言起来,“还能有谁,还不是二太太家那亲戚!原就是亲家家里的,算不得我们这里正经亲戚,跟着姑娘们住进了园子,不知生了多少事来呢。”
兰香吃了一惊,“你说的薛
姑娘?”她忙摇头道:“不能罢?这螃蟹本就是人家丢的,况且薛姑娘素来人也和善。”
张婆子拍着大腿一个劲儿地叫道:“姑娘你人心善,哪里能知道这个!怎么就知道不是他们贼喊捉贼。”
她把杌子往兰香身边挪了挪,忍不住又看了地上那坛子酒一眼,心中暗道,照着兰香姑娘出手的大方劲儿,这少说也是一坛三两银子的上佳好酒罢?可是一年也喝不着一回这样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