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左右看看,把四方凳子抓在手里,站到门后。示意阿平进到里面,假装是自己躺到床上去。
阿平踉跄地爬起来,往里面走。
这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成功撬开了门。
门上的栓‘咔嗒’一声落下,门被轻轻推开。阿平吓得加快步子。
蒹葭盯着地面那一道越来越宽的光亮,男人的身影迈步进来,他必然是看到往里面跑的阿平了。但显然他并不害怕两个女子能做出什么事来。甚至还停下转身把门关上,并不急着去抓人。
眼看躲在死角的蒹葭就要暴露出来。在他关门的瞬间,她用尽全力将手里四角凳子的脚狠狠地砸向对方的头。
对方虽然吓了一跳,却敏捷地躲了过去。
发现是她之后,嗤笑了一声,一把就抓住了她,甚至不管不顾地去撕她的衣服。
蒹葭边躲边挣扎。撞翻了角架上的花瓶,这在夜里可算得上是一声巨响,可楼下那个连人走路都能被吵醒的金玉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是死了一样。
男人抓着她的头,把她压在墙上,嘴凑过来口中污言秽语。
“放心,不会有人来搅乱爷的好事儿。你叫啊,闹啊,再大声也没用。等我全弄在里面。你就知道我的好。到时候叫你滚你都不肯。跟狗似的不肯松开直哼哼。”
吓呆的阿平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拿了个枕头,尖叫着疯狂地砸他。
男人大笑起来。一把就将枕头扯了过去:“是怪爷没有快怜惜怜惜你是吧。”松开蒹葭一把将阿平抓住重重地往地上撞。
阿平尖叫,却无力反抗。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他无比的兴奋。平常他只是个农人,可现在连主家、连主家身边鼻孔朝天的小娘皮都被他掌握在手中。想对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沉醉于这种感觉甚至兴奋得发抖,死死勒住阿平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看着她因为窒息而挣扎。看着她激烈地喘息,起伏的胸脯、微张的红唇、谜散的目光,都令他血脉贲张。
而就在他正激奋不已的时候,突然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脖子。
那种微凉的感觉,一划而过。
他愣了一下,低头就看到喷涌而出的鲜血。
这是哪里来的?
他迷惑不已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才惊觉发生了什么。想叫,可喉咙里只发出吱咯咯的声音,想挣扎着站起来最后却重重地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没了声息。
蒹葭把手里的碎瓷片紧紧握着,不敢松开。喘息着试着走近,踢了对方一脚。见没有动静,这才伸手去试鼻息。直到确定这个人真的死了,才猛了松了口气。
碎瓷片划烂了她的手心,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阿平得救大口地喘着气,手脚并用从血泊中向后挪。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过了害怕的阈值,不哭也不叫,一边嚅嚅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一边呆呆坐着,看着面前血泊里的人。
蒹葭过去问她:“没事吧?”
她猛地被惊醒似地回过神,看向蒹葭眼眶瞬间就红了:“没事。”声音喑哑。
此时又惊慌:“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们杀人了。我,我去叫人来吧……”又立刻说:“我跑去报官。”
蒹葭说:“他私闯进来,门闩上还有被撬的痕迹,我们只是反抗自卫就算报到府衙去,也不会有事。”
“对呀。”阿平立刻点头,所以她说要报官呀。
“但是人言可畏。一个男的半夜进来,谁会听我们的说没发生什么大事。到时候风言风语逼我们去死又该怎么办?”
阿平愣住。
“并且有了这件事,大夫人更好送我们去死。到时候只说是自尽的。再讨个贞洁烈女的牌坊,流几滴眼泪也就过去了。”
阿平呆呆地说:“她……她……不会吧,虽然小娘子不肯听她摆布,可,可到底是亲血脉……”也不至于这样害人去死。
“她有什么不敢。她要不敢,这个男的就不会半夜畅通无阻地到这里来犯这种事了。”蒹葭冷笑。
阿平也无法辩驳,又急又慌:“那现在,人也死了……到时候天亮……都会败露出去的。”
蒹葭伸手拉她:“缓过来了吗?”仿佛有什么事要她办。
她脚还在软着,可不想自己毫无用处,强撑着抓紧蒹葭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行了。我没事。”
“那来帮忙吧。”蒹葭走到死掉的人身边,俯身抓住他的胳膊。
人死后尸体重得要命,死沉死沉的。
就好像人一死,身上那种轻巧就完全消失,只剩下铁坨子似的一瘫烂肉。
再加上地面的血水又湿滑。蒹葭试了几次,都抓不住。最后索性转身去抓这男人的脚踝。那里细,又没有沾到多少血。
她抓好后,示意抖得像筛糠的阿平过来,抓住另一只脚。
阿平整个人都懵了,昏头涨脑地过去按她说的做。两个人齐心协力拖着死人下了楼梯,把人拖到了金玉的门口。便坐下不动了。
里面有人在走动,虽然轻手轻脚,但这样的安静的夜,哪怕是一点点声音也格外清楚。
那声音从远处走到门边,显然是从门缝里向外看呢。大约刚好与那死者对视,发出一声尖叫。但这尖叫随后就消失了。屋里一片死寂。
蒹葭看着地上的血,眼见它一点点晕染开,并向门槛内浸过去,感觉已经足够了,这才起身拍门。
叫着:“妹妹,妹妹,你快出来看看,有人死在你这儿了。”
里面没有半点声音回应。
她又说:“妹妹在吗?”装模作样叫阿平:“快去报案。有人死在妹妹门口了,怕不是她……”
这下门一下就被拉开,里面金玉和她的侍女惨白着脸,金玉压低了声音怒骂:“你疯了!!!这和我有什么相关,明明是他上去找你,被你杀了。”
“啊,妹妹不要胡说。”
金玉气急败坏:“我哪里胡说,你看看地上的血迹。并且我都听见了。”
蒹葭便看着她冷笑。
她不安地不敢与蒹葭对视。
蒹葭也不提这事,只是说:“我说要去报案,妹妹就跑出来喊不能报案?不会是妹妹和他有什么关系吧。难道是约好的吗?”
金玉气得尖叫:“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他是去找你的。”
“那谁知道呢。府衙的人要问起来,我可是要如实回答,他死前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他说了什么?”
“自然是些不得入耳的污秽之言。还口口声声叫妹妹的名字。我以为是个登徒子,就尖叫起来。他逃跑的时候挤倒了花瓶,割伤了自己弄了一满地的血,从楼上淅淅沥沥到了楼下,我还以为他要逃到院外,哪知道他却停下来向妹妹来救助。说什么,是妹妹买通了巡夜的,约他来的。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他话没说几句,就因为伤到要害,死在妹妹这里了。”
金玉尖叫不停:“你胡说八道!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有什么要紧。就怕到时候风言风语。世人可都是不讲道理的。”
金玉都要哭了:“你要干什么!弄成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疯了吗!!要拉着我死。”
“我也不想跟你死在一起。”蒹葭冷眼说:“与妹妹私通却找错了地方的人,我既然已经帮妹妹除掉了,那这死人还是妹妹亲自动手丢到井里去吧。只要毁尸灭迹做得好,谁会管今天这院子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但要做得不好。可别怪我到死都要咬着妹妹不放。”
说着退到一边去。
金玉先是哭,后来看蒹葭根本对自己的哭声无动于衷,又扭头四处找寻。
“巡夜的人已经被大夫人调走了,这你还不清楚吗?”蒹葭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你放心,这里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你阿妈还指着事成了来抓破我的丑事,送我去死呢,却不知道我已经把你抓得死死的,谁也救不了你了。”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过于冷血。
金玉从来没见过她这表情,实在被她吓住。即便是再害怕也没有办法,她不想死啊。
且眼看天要亮了。
天亮之时大夫人还有下一步棋呢。却不知道,现在下一步棋也变成了她的催命符。她可不能出这样的事啊。于是边哭边叫侍女:“你死了吗?还不去料理好这个死男人。”
侍女一个人哪里拖得动。两人又是拽又是拖。还真把那男人拖到井边推了下去。
可这一下便弄得满身都是血。金玉这样的大小姐哪里能穿得住血衣,平常她就是衣角被茶水弄湿了,也要立刻就换的人物。此时可是鲜血。
边干呕边往胡乱把外衣扯掉丢弃,往房间跑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