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百年孤独》,当代文坛最伟大的作品

西方文学通史 文聘元 著 13062 字 5个月前

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任命马尔克斯上校为马贡多的首脑后就走了。一天他给乌苏拉送来一张条子,告诉他父亲快死了。

这时候,霍塞·阿卡迪奥·布恩地亚已经在那棵栗树下捆了几十年,早已经完全失去了与正常人包括乌苏拉交流的能力了。乌苏拉也感到他真的要死了,于是将他弄回来,但他已经有了随意增加自己体重的本事,好多个男人都抬不动他。这时候能与霍塞·阿卡迪奥·布恩地亚交流的唯一的人是若干年前被他用标枪杀死的阿基拉尔,他们一直在商量建一个设备完善的养鸡场,专门饲养杰出的斗鸡,好在无聊的阴间有事儿干。

霍塞·阿卡迪奥·布恩地亚死的那天,天上像下雨似的落下许多小黄花,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街上像铺了厚厚实实的一层地毯。

局势好像平静了,自由党和保守党政府达成了协议,自由党以和平换取三个政府部长职位。但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不同意这样的协议,他秘密回到马贡多,又立即走了,不久他发动了起义。

这时候马贡多的市长是蒙卡达将军,他为马贡多建立了良好的秩序,在马贡多的新学校里,第一批学生中有雷梅苔丝,她是阿卡迪奥的女儿,还有他的双生子奥雷良诺第二和霍塞·阿卡迪奥第二,像奥雷良诺与庇拉·特内拉的儿子奥雷良诺·霍塞一样,他们都是由阿玛兰塔一手抚养长大的。

奥雷良诺·霍塞要跟阿玛兰塔结婚,但阿玛兰塔怎么能够同意?她是他的亲姑妈,实际上是他的母亲一样。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成功,他只好从别的女人那里寻找安慰。他经常去他的母亲庇拉·特内拉那里,会算命的庇拉·特内拉算出来儿子被打上了死亡的烙印,于是当有一天他要去看剧时,她劝阻他,但他不听,结果,在剧院门口,他被实际上统治这里的上尉一枪打穿了胸膛。

这时候,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已经发动了他规模最大的一次起义,10月1日,他统领装备精良的部下杀回马贡多。

现在的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变了,他战争的目的已经不是什么自由党与保守党之争,而是权力了,他已经成了一个冷酷的统治者,他下令任何人不得走近他三步之内,否则将被处死。他将反对他的革命军将领剁成肉酱,并因此成为革命军无可争议的总司令。

当马尔克斯上校指出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只为了夺取政权而战是一种背叛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他交给革命法庭并被处以死刑。

如果照此下去,我们将会看到又一个暴君的出现,但乌苏拉及时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她走到儿子面前,以一切最庄严者的名义起誓,如果马尔克斯上校被处死,“不管你钻到哪儿,我都要把你拖出来,用我的双手把你杀死”。

这样,就在拂晓,马尔克斯上校被处死前一小时,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来到他的牢房里,带他出来,要与他一起来结束这场“狗屎不如的战争”。

虽然结束一场战争比发动一场战争更难,但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这时候显示出了甚至比在战争时候更加杰出的才能,经过难以想象的苦难和危险,他结束了战争,并尽量为放下武器的革命者们争取到了最好的条件。

在停战协议正式签署前,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不停地在家里活动,致力于消除世界上有关他的一切踪迹,他送掉了衣服,埋掉了武器,烧毁了大堆诗稿,并要他的医生告诉他心脏的确切位置,医生在他的胸脯上画了一个小圈。

停战协议一签署,上校就到了设在旁边的一个帐篷里,用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击向胸膛上的小圈。结果他没死,他的医生事后得意地说:那是胸前唯一一处可以穿透身体而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地方。

不过他的战争是结束了。从此上校就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了:他成天躲在年轻时用过的银匠间里,在那里打造他的小金鱼,然后用小金鱼换来金币,然后将金币打造成小金鱼,如此周而复始。

这时候在乌苏拉家里,她还是一家之长,但年轻一代已经成长,现在家里最活跃的是三个曾孙辈:他们是阿卡迪奥的三个孩子:俏姑娘雷梅苔丝和一对双生子霍塞·阿卡迪奥第二和奥雷良诺第二。

霍塞·阿卡迪奥第二和奥雷良诺第二长得一模一样,施洗礼那天,阿玛兰塔给他们每人戴上了标记各自名字的手镯和衣服。上学时,为了淘气就各自换了手镯和衣服,这样换来换去的结果就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奥雷良诺第二哪个是霍塞·阿卡迪奥第二了。

12岁那年,奥雷良诺第二想方设法进了墨尔基阿德斯的房间,虽然自从几十年前墨尔基阿德斯死后这里从来没有人进来过,但当他进去时,这里竟然好像才刚刚有人打扫过,不但桌子上墨水未干,连炉上的余火都没有熄灭,搁板上放着一卷手稿。奥雷良诺第二发现这是许多无头无尾的故事,他知道是密码,但无法破译。后来墨尔基阿德斯的幽灵出现在房间里,将他古老的智慧交给了奥雷良诺第二,然而却不肯翻译手稿上的话,他说:“不满一百年,谁也不该懂得它的意思。”

一件偶然的事使奥雷良诺第二从对手稿的沉思中脱身出来。一次,他上街时,一个女人像熟识他一样跟他打招呼,他跟着她到了床上。奥雷良诺第二知道她是将他与霍塞·阿卡迪奥第二错认了,但他将错就错,从此这个女人对他一往情深。

这个女人名叫佩特拉·科特,成了奥雷良诺第二的福星,她有一种非凡的能使牲畜繁殖的本领,他只要带她骑着马到他的畜栏里兜上一圈,他的禽畜们就会像爆炸似的大群产仔,他的财富也像瀑布似的从天而降了。奥雷良诺第二尽情地享受财富,甚至有一天把乌苏拉的大房子里里外外糊了一层钞票。

这时候的马贡多也像布恩地亚家的财富一样,惊人地繁荣昌盛。

至于霍塞·阿卡迪奥第二,他搞了一个巨大的工程:他要在马贡多前面那条河里开辟出航道!这项工程之巨大可想而知,但凭着他祖先遗传下来的无穷精力还有兄弟给的大笔钱财,他取得了一次成功:从沼泽地外面通过他开辟的航道用木筏运回来了一帮风姿绰约的时髦女郎。她们在马贡多掀起了一次狂欢节,俏姑娘雷梅苔丝成了狂欢节女王。

俏姑娘雷梅苔丝的美貌这时候已经远远地传出了沼泽地,成了一种神话,乌苏拉一直害怕这种美貌会带来伤害,从来不允许她在人前露出她的脸来,但一次偶尔的露出已经让所有惊鸿一瞥的男人发疯了!一个最英俊的男人因她而死。然而她心中根本没有爱情的概念。

在狂欢节达到最高潮时,从沼泽地那边来了一队人,抬着轿子,里面坐着一位说多美有多美的女人,他们是赶来参加狂欢节的,美女就是他们的女王。后来她成了奥雷良诺第二的妻子,名叫菲南达。

菲南达来自遥远的荒凉的海边一个古老而极其虔诚的家族,也许还是王族,不过早就衰朽而贫困了。她是最后的孑遗。她与奥雷良诺第二结婚时,就在一张日历上钩来钩去,除去各种神圣的必须禁欲的节日和经期,结果一年能够做爱的天数只有42天。直到新婚后的两个星期才轮到第一天能够同床的日子,那天,当她丈夫进入她的房间时,差点笑死了:菲南达全身包裹得严严实这,只在裤子下方开了一个大洞。

与这样的妻子过日子自然没什么趣味,于是奥雷良诺第二又回到佩特拉·科特身边去了,他甚至使妻子相信了佩特拉·科特有那种使牲畜大量繁殖从而给他们带来财富的神奇本领,使他得享齐人之乐。

此时乌苏拉和阿玛兰塔都已老去,菲南达便自然而然成了一家之长,她使原来成天敞开门欢迎客人的乌苏拉家成了贵族的古堡,整天大门紧闭。

菲南达给奥雷良诺第二生了两个孩子,儿子同他的曾祖父和祖父一样仍叫霍塞·阿卡迪奥,女儿叫雷梅苔丝。

现在有关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的传说已经成了神话,政府想要给他授勋,这事传遍了全国,于是引来了一群特别的人,就是上校的17个私生子。他们是上校在长期的征战中在各处留下的种子,因为按照当时的风俗,那些母亲总是在夜里把女儿送到最杰出的武士的床上,好让她们的后代更出色。17个私生子没有经过商量,来自大地的各个角落,却在同一天齐聚到了乌苏拉家,他们的头发肤色个头差别很大,却统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脸上那孤独的表情,使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属于布恩地亚家族。

他们的到来给了奥雷良诺第二一个大肆庆祝的好机会,几天狂欢过后,他们到教堂去,神父像对所有人一样,在他们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其他人的都能够轻易洗掉,他们的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他们在热闹非凡的欢送中回去了,只有一个留了下来,他叫奥雷良诺·特里斯特,他在市郊开了间制冰厂,很快取得成功。

当特里斯特想租间屋子时,看中了一幢好像几十年前就没人出入了的大房子,然而,当他撞开房门进去时,却看见了几乎瘦成了骷髅的雷蓓卡,她仍活着。

第二年,17个奥雷良诺们又回来了,这次另一个留了下来,他叫奥雷良诺·森特诺,他跟特里斯特一起干。他有两个神奇的本领:一是有惊人的毁坏本领,无论什么东西一到他手上准会坏掉,二是有同样惊人的制造能力,他将制冰厂的产量大大增加了,远远超过了马贡多的所需。于是他们决定兴建一条铁路,将冰运到外面去卖。

奥雷良诺第二按一贯的慷慨给了特里斯特所要的钱数,他走了,很久都没回来,当大家都以为他圈了奥雷良诺第二的钱跑了时,他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铁路和用鲜花装饰起来的列车。

列车的到来像战争的到来一样根本性地改变了马贡多。

列车通车后,大批外乡人涌入马贡多,使马贡多一下子热闹起来,不过使这里发生最大剧变的是一位美国佬,他带来了一列车一列车的人,使马贡多变成了喧嚣的海洋,新屋子像笋子似的长出来,以至于老马贡多人必须在一大早起床时仔细看看,好认清楚街道现在的样子,记住回家的路。

马贡多只知道美国佬要在这里、在无边的沼泽地带种香蕉了。

在原来乌苏拉的家里受到这喧嚣影响最小的就是俏姑娘雷梅苔丝了,她几乎与所有人完全不同,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似乎对尘世的一切都有绝对的免疫力。她不做任何女人该做的事,甚至于不爱穿衣服,只光着身子套一件自己做的宽松的粗麻布套衫,一看就知道是中空的。

俏姑娘雷梅苔丝有一种能力,几乎能杀死任何对她动念头的男人,那些看到她俏丽得无法形容的男人,脸上总显出一种痛苦的神情,那是一种被美丽征服、无可挽回地征服,愿意或者说无奈地献出自己性命的表情。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事,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个男人。这是3月的一个下午,在花园里,雷梅苔丝抓着一张床单,升上天去了,永远地消失在太空。

现在的马贡多已经是美国人的天下了,由握着大砍刀的恶棍统治,一个老人带着7岁的孙子仅仅因为在街上喝汽水时碰着了一个警察,竟然被砍成了肉泥。

这些行为终于激起了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的愤怒,他声称要把兄弟们武装起来消灭美国佬。

然而,就在这个星期,他分布在大地各个角落的17个儿子都被射杀了,而且每个人都被子弹打中了额头上那个十字的中心。

乌苏拉现在已经真是老掉牙了,也许超过了100岁,她的双眼全瞎了,然而家里人谁都不知道,因为要强的乌苏拉记住了家里每件东西在什么地方,记住了每样东西之间的距离,记住了每个人的嗓音,等等,总之,她能够凭记忆“看见”一切。这样,她的生活是如此顺利,以至她自己都经常忘了是盲人。

自从菲南达的第一个孩子霍塞·阿卡迪奥出生起,乌苏拉就接过了教养他的责任,她决心要将他培养成与布恩地亚家传统的霍塞·阿卡迪奥或者奥雷良诺不一样的人,她自己深深知道,布恩地亚家的奥雷良诺们头脑发达,却性情孤僻,霍塞·阿卡迪奥们则充满活力,但结局总是不幸。她至少是部分成功了,现在霍塞·阿卡迪奥准备要去读神学院了。不久,霍塞·阿卡迪奥的妹妹梅梅也进了修女学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阿玛兰塔开始织她的裹尸布了,她全心全意地扑在这事上面,并且永远也织不完,据说她是白天织晚上拆掉。这样菲南达便成了家里的主宰。她使好客的布恩地亚家成了她过去的陈规旧习的堡垒,空气都窒息了。这一切对于她丈夫是难于忍受的束缚,于是他便越来越多地往佩特拉·科特那里跑了,后来干脆住在那里。佩特拉·科特还是那么热情似火,他们没日没夜地做爱,奥雷良诺第二的牛马的繁殖也快得连他自己都要喊停了!他每天都在大宴宾客,无论什么人都拖到他家里来大吃大喝,为了待客他杀了那么多的猪牛鸡之类,以至院子里的泥土都被血沤成了黑色的泥潭。他热情好客的名声和惊人的食量已经远远越出了沼泽地,传到了遥远的地方,那些最有名的饕餮者都往他家扑来。在与那些饕餮者的食量比赛中,奥雷良诺第二总是胜利者,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美貌而温文尔雅的“母象”,在两天里,奥雷良诺第二吞吃了一头小牛、两只猪、三十只鸡蛋、大量的烤木薯、烤山药和香蕉,喝了五箱半香槟、用五十只柑橘榨的汁、八公升咖啡,可两人还没有比出输赢。

因为在香蕉工厂当工头而被菲南达列为不受欢迎人物的霍塞·阿卡迪奥第二这时又回来了,他竟然一直闯进从来不让别人进去的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的房间里,与他秘密地谈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现在上校几乎成了一个影子,他饭都在工作间里吃,只有去院子里从前捆绑霍塞·阿卡迪奥·布恩地亚的栗树下方便时才出门,这天,他正要去那里时,听到外面鼓乐齐鸣,正如小时候吉卜赛人来时的样子,他直到大门口,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马戏团过后,他回到了栗树下,像小鸡似的把头缩进脖子里,前额往栗树一靠就一动不动了,第二天上午家里人才发现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已经死了,政府为上校的死举行了隆重的悼念仪式。

梅梅在修女学校的学业结束了,她通过艰苦的练习在一件已经成了化石的乐器上取得了最高成绩。她有了一个情人叫马乌里肖·巴比洛尼亚,是香蕉工厂一个机修工学徒,她却以不可抑制的热情疯狂地爱上了他,并且在庇拉·特内拉——她从来不曾知道她就是她的曾祖母——提供的床上毫无抗拒、毫不羞耻、不拘形式地委身于他。

要找马乌里肖·巴比洛尼亚是很容易的,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他周围总飞翔着大群的黄蝴蝶。当菲南达发现他与女儿的恋情而把梅梅关在家中的日子里,他每天晚上都从屋顶爬进梅梅的洗澡间同她狂欢。后来菲南达在女儿房间里发现了用来避孕的芥子泥,她请市长在房子周围布置了暗哨,说夜里有偷鸡贼。当马乌里肖·巴比洛尼亚正要揭开瓦片钻进梅梅的洗澡间时一枪打倒了他。从此他下半辈子一直躺在床上,在翻飞的满屋子的黄蝴蝶堆里忍受无边的痛苦,但他永远没有透露过与梅梅的事。

阿玛兰塔一直在织着的裹尸布原来不是她自己的,她是在为雷蓓卡织的,她最大的渴望是不要比雷蓓卡先死。但她在自己死前许久就知道自己何时要死了,因为死神早就亲自来告诉了她。死神是一位穿蓝衣服的长发妇女,同庇拉·特内拉有点像,她可是富有人性的,有一次还请阿玛兰塔帮她穿针线呢。她没有告诉阿玛兰塔她具体怎么死,只是吩咐她在4月6日开始织她自己的裹尸布。她还让她可以尽其所能地织得精细复杂,她织完之日就是她的死去之时。

她织了好多年后,估计到某年的2月4日就要织完最后一针。她正是在这天上午八点织完最后一针的。她冷静地告诉全家人,她将在傍晚时去世。她还告诉了所有街坊邻居。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是想为大家做最后一件好事:给他们死去的亲人带去活着的亲人的信件或消息。

阿玛兰塔将于傍晚离开人世并且可以给死者捎带信件的消息立即传遍了马贡多,到下午,家里已经堆满了信。阿玛兰塔还用一个小本子记下没有写信而要她传递的口讯,还写上了要找的死者的姓名和去世的日期等。到傍晚,她真的去世了,身上包裹着无比精致的裹尸布,身旁还带着她的信箱。

为阿玛兰塔守灵祈祷九夜后,乌苏拉就再也没有从床上起来过了。

那天发现梅梅的事后,菲南达在卧室找到女儿,说声:“走吧!”经过漫长又漫长的旅行,一直将梅梅送到了她由之而来的那个有32座教堂敲着丧钟的荒凉的城市。梅梅从此终生被禁锢在一座修道院里,她也终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几个月后,一位老修女给菲南达送来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个婴儿,不用说是梅梅的孩子。菲南达本来想在老修女一走就将他溺死,但她的心肠还没有那样硬,她将婴儿藏在了从前墨尔基阿德斯的房子里,直到三岁他自己偶尔跑出来时大家才发现了他。

霍塞·阿卡迪奥现在享受着从来没有过的孤独与宁静,他不出门了,成天在屋子里听着哗哗的雨声中钻研墨尔基阿德斯神秘的羊皮纸书。

这雨一下就是四年十一个月零二天。

乌苏拉很早以前就已经只能躺在床上了,她宣布她在等着雨停才死去。她的背上爬满了蚂蟥,差点把她的血都吸干。她一辈子最后一次上街是到门口在大雨中看为马尔克斯上校送葬的队伍。在下雨的第三年,她的头脑就不清楚了,有一次竟然伤心地为伊瓜朗的去世哭了整整三天。死者是她的曾祖母,去世已经一个多世纪了。她还颠倒时空,将现在的人与过去的人通通混淆起来,与他们进行超越时空的对话。这使她成了阿玛兰塔·乌苏拉,她是菲南达和奥雷良诺第二最小的女儿和小奥雷良诺,就是梅梅的孩子最好的玩具。小奥雷良诺是在3岁时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奥雷良诺第二发现了他并且喜欢这个小外孙。两个孩子是家里唯一不感到痛苦的人了,小奥雷良诺也成了阿玛兰塔·乌苏拉眼中顶好的玩具,他们经常在一块嬉戏,把乌苏拉当成老朽的大洋娃娃,给她披上花花绿绿的破布,涂上胭脂和烟垢,抱着她在家里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