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普尔小姐在这里时她就像我的坐标一样,我感到生活中有所依托,这是我留在沃罗德的主要理由。现在她走了,我也要离开了。
怎么离开?我想到了报纸广告,便给一家报社寄了封信,这彻底地改变了我的生活。
不久我收到了唯一的回音,是桑菲尔德的费尔法克斯太太寄来的,条件似乎正合我意。
动身前一天我见到了贝茜,这是我八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来自里德府的人,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我的人了。
她告诉了我许多里德太太家的事,约翰·里德成了一个败家子,漂亮的乔治亚娜竟然要跟人私奔。
第二天贝茜走了,我也到桑菲尔德去见费尔法克斯太太,准备开始我的新生活。
经过漫长的奔波,我到达了目的地,见到了和蔼可亲的管家弗尔法克斯太太,她并不是这所房子的主人,只是管家。
我的学生是个瘦小、脸色苍白的七八岁小姑娘,满口法语。
弗尔法克斯太太带我参观房子,下楼时我听见一阵笑声,清晰、悲哀而古怪。我问弗尔法克斯太太,她告诉我这大概是仆人在打闹。
这笑声一直留在我心里。
这天弗尔法克斯太太写了封信,我自告奋勇到镇上去寄。天色渐晚才回家,路上遇到一个骑马人掉下来摔伤了,我尽量帮助了他。
回家时我才知道他就是罗彻斯特先生,他胸宽腰细,既不高大也不优美,但有些古怪的性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从弗尔法克斯太太那里了解到,他大概曾经遭遇到什么不幸,也许是家庭的不幸。
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谈了许多,他告诉我的意思是,他本来是个好人,可惜造化弄人,被命运,或者一些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结果令他犯下了许多罪孽,他于是想赎罪,抚养阿熏勒便是赎罪的方式。她是他一个情人的女儿,但不是他的女儿,后来这个女演员情人同人私奔,并且抛弃了阿熏勒,他便把她接到英国来抚养。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罗彻斯特先生告诉我的一切,久久不寐。
我听到一些声音,很古怪,很近,就像是一只猫或者一个鬼蹲在我床头,突然我又听到一阵像是魔鬼发出来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不敢再在这里躺下去了,立即起身出门去找弗尔法克斯太太。
一出门我就看到外面烟雾弥漫,是从罗彻斯特先生房间里出来的,我冲进去,看到他的房间已经着火,烧到他的床单了,罗彻斯特先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我救了他,他却叫我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罗彻斯特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得知他找他的贵族绅士朋友们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问起同他们在一起的有没有贵妇淑女,莉娅说,当然有啦,例如布兰奇小姐和英格拉姆小姐,她描绘了她们的样子,她们十分美丽且出身高贵。
莉娅的话像锤子一样打中了我的心,我不由为自己刚刚萌生的对罗彻斯特先生那种幼稚的爱羞愧万分,我算是什么呢?一个既穷且不好看的平民女子!罗彻斯特先生有什么理由会喜欢我?天啦,我真不自量力!
两个多星期后,罗彻斯特先生同一大帮贵人朋友回来了。
他们来后第二天晚上,罗彻斯特先生叫我带阿熏勒到客厅去。我坐在那里,看着这群高贵漂亮的人们,尤其是布兰奇小姐,她像月亮女神一样美,但又那么骄傲。
罗彻斯特先生围着她献殷勤,他们还合作唱了一首歌,布兰奇弹钢琴,罗彻斯特先生唱歌,他的嗓音真美。
我知道自己对于他们,包括罗彻斯特先生,是完全不存在的。便找机会溜之大吉。但刚出得门来便被罗彻斯特先生叫住了,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强忍住眼泪,说我很好。
我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罗彻斯特先生,爱得很深。
这天下午有人来,是一位梅森先生,自称罗彻斯特先生的朋友,说他来自遥远的热带。
这当儿又来了一个人,一个吉卜赛老太婆,她坚持要给这里的年轻小姐们算命。
闹了一番后这些未婚小姐们都跟她去了,她们回来后都大为惊奇,说她竟然知道她们一切的秘密。
我也进了那个算命的房间,那个穿黑袍子的吉卜赛老婆子正坐在那里,后来老婆子揭下了面目,她就是罗彻斯特先生。
他同我和蔼地聊天,我告诉他今天有一个陌生人,梅森先生,来了。
罗彻斯特先生听罢一下变了脸色,颤抖起来。我不由说出了心里话:“我能帮助你吗,先生?——我愿献出生命,为你效劳。”
按罗彻斯特先生的要求,我去了客厅,找到了梅森先生,把他带给了罗彻斯特先生,然后睡觉去了。
深夜时分,我醒过来了,一阵尖厉恐怖的嚎叫像一个炸弹似的在整座大房子里爆炸开来,有人大喊:“救命呀!”
我跳了起来,这里每一个人都跳起床,冲出了房间。一会儿后罗彻斯特先生来了,他十分冷静地告诉大家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一个人在做噩梦而已,连哄带吓地把大家弄回了房间。
我也退了回去,但没上床,而是穿好了衣服,我感到今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平常的事。
过了一会我的房门上响起了敲击声,是罗彻斯特先生。
他要我拿来海绵和盐,带我进了三楼那神秘的房间,在那里我看见梅森先生躺在那里,滴着血。
罗彻斯特先生要我在这里看护梅森,他去找大夫。
就这样,在深夜里,我照料着一个浑身是血、似乎垂死的人,还要不时用海绵为他擦掉冒出来的鲜血。直到黎明时分,罗彻斯特先生才带着外科医生来,他们很快处理了一下病人,出去了。
不久我见到一个分别了九年的人,就是里德太太的马车夫,他告诉我里德太太快要不行了,想见我。
当她处于弥留之际时,告诉我说她很后悔两件事:一是违背了对先夫许下的诺言,没有善待我,二是没有给我看一封信。
我现在看到了那封信,是叔叔写来的,信中说他在马德里,富有而无后,希望收养我,把财产传给我。
清醒过来的里德太太告诉我,她一直恨我,不能看到我幸福,所以回信说我已经死了。
当我回到罗彻斯特府时,看到了罗彻斯特先生,他对我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我也从来没有如此爱他,那狂妄的爱的火苗又悄悄地烧灼着我的心。
但有一天他突然他告诉我我得走,因为他就要结婚了。
我的心好痛,装着平静。
他又告诉我阿熏勒要上学,他给我找了一个工作,在爱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