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生下伊安不久后,他叫我去参加伯爵的舞会,给伯爵的儿子下药,强迫我和那人发生关系,随后我一直被关在家里。
等到那人的孩子出生,去医院伪造了证明,把那孩子的身份换到了伊安身上。然后杀死了那个孩子。”
我大概明白冷漠和冷血的区别了。
“等伊安长大一些后,父亲找到伯爵,说是伯爵的孙女,伯爵儿子也承认事实。因为伊安生的好看,而且也很乖巧,老伯爵很喜欢她,要留些遗产给她。”
“但是我不会有名分,因为伯爵儿子已经结婚了,但是伊安还小,为了她的安全,我请求老伯爵对外宣称遗产继承人是我,然后伊安作为我的妹妹生活着。
其实,我不想听她喊我妈妈。那些觊觎财产的人就想办法把我送到疯人院,加以监视。”
“为什么要向我说这些?”我后仰着头抵在她的腹部,林低头哭泣,泪水滴落到我的脸上。
“我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的错,”我抬手给她擦眼泪,“你什么都没做错。”
“或许你该向伊安坦白这些。”
“她会恨我吗?”
“她怎么会恨你呢?她只会更加爱你。”一滴眼泪滴到了我的眼睛里,就顺着眼角流出来。
(八)
“我否定虚无主义。”“支持。”“我否定存在主义。”“支持。”“我否定悲观主义。”“支持。”“我否定唯物主义。”“支持。”“我否定唯心主义。”“支持。”“我否定一切哲学。”“支持。”“哲学并不存在。”“支持。”
疯人院里两个疯子正在排练剧目,时不时传出掌声。
——节选《疯子的演说》
几日后,莱奥娜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身体虚弱极了,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眉宇之间添上的忧郁,或者是她原本的神情。
病号服,莱奥娜只穿这个,伊安为她披上大衣。
伊安看她在看街道上稀少的人,莱奥娜回头看她,“给您添麻烦了,我的病两天前就痊愈了。”
伊安把手放在眼前人的肩膀上:“只是不发热了而已,你现在不还是总是在咳嗽吗?”
莱奥娜把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您对待我就像家人一样,我见过您的姐姐,她看上去相当孤独,总是悲伤,但是满怀温情。”
“我和我的姐姐接触并不多,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和父亲来往,在我十岁的时候,我见到了她。
她叫我的父亲为父亲,于是我叫她姐姐,父亲笑了,这是他此前此后唯一的笑容。后来我与姐姐相处了两年,我很喜欢她,她对我很好。
在我十二岁时,她被送去了疯人院,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一点也不疯。在此同时,我开始慢慢接受父亲的公司。”
莱奥娜的头发柔软,被风吹起拂过伊安的手,令人舒适。
“你一定很希望和姐姐团聚吧,我也会尽全力帮你的,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海?”
————
“你在织什么?”我左手托腮,靠在马其拉太太的床边。
“给你织的围巾,”说罢放在我身上比量了一下,“还有给莱奥娜的,伊安的,以及那只猫的。”
“等你们出院了,或者我先出院了,我就送给你们”。
“那真是太好了。”虽然我不喜欢戴围巾,但我还挺高兴的。
“嘭!”门被撞开了,那些个医生拿着抓捕工具进来,二话不说抵住我的脖子。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抓我?”几个人用胳膊肘抵着我,将我的双手绑住。
“情绪激动,语无伦次,是犯了病的疯子。”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伊安小姐的人,你们怎么能这样?”我用力扭动身体,但没什么用。
“现在有一种非常高效的治疗手段……”我不等他说完,一口咬在了旁边男人的手上,男人成功发出一声惨叫。
我正准备左右翻滚时,又多了几只手来按住我,紧接着胳膊上挨了一针。“胰岛素,安静一会儿吧。”液体进入身体后,就感到四肢无力,被轻松地拎走了。
马其拉太太在床上织些什么。
手术台的灯照着我,我的眼皮耷拉着,毫无波澜。
一针麻醉,“她怎么还醒着?”
两针三针,“奇了怪了,难不成过期了吗?”
六针七针,“什么怪物啊,这都够两头牛的了。”
第十针,我感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直接坐了起来,那几个正准备给我打麻醉的医生看看我再看看对方。“胰岛素这么快就失效了吗?!”
“砰砰砰!”一连串的砸门声打断了他们找药的动作,三个人按着我,一个人去开门,剩下两个人观望。
“啊!”开门的一瞬间,那人被砍出一道血痕。所有人都手忙脚乱起来,马其拉太太拿着一把菜刀,像个疯婆子,见人就砍,压住我的人赶紧去制服。
我知道她用眼神告诉我让我离开,我从手术台上下来趁乱向外跑。
“我就算了,出去了,也没人要我。”
————
里面的暴乱惊扰了其他人,一些医生从外面进来,走廊里还有那些致幻的药。我跑回房间,阿弥斯也在里面,我拿上衣服踹了踹窗户的木板,有些松动。
“你要逃走吗?”
“是的。”我从床上向下跳,借力踹开那窗户,跳出楼层。
院子里有巡逻的人,我侧着身子躲在拐角的阴影处,“从墙上翻出去。”阿弥斯站在墙头铁荆棘网的空隙里,扔下来一根绳子,正好卡在有些开裂的墙缝中。我快步抓住绳子向上爬,在跃出去的时候被划伤了腿。
下雨了。
我戴上斗篷的帽子,雨在冲刷我的血。
————
“我们就在这儿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行。”莱奥娜说。
春天寒冷,海水也是如此;天空阴沉,海水更是如此。
莱奥娜赤着脚走到水里,刺骨的冰凉使她有些想笑。现在是退潮的时候,她跟着潮水的离去而离,去过了许久,她回头,伊安仍在原地,她们之间,隔了好多距离。
“你觉得生命像是退潮吗?如此,一点一点地消失。”或许是风嫌弃她的声音太小了,托起那份话语,送到伊安那里。
“不,”她摇了摇头,“我认为一切死亡都来不及,一切生命都操之过急。”
“死亡会使我们相隔吗?就像现在一样。”
“我想是隔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