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你配置最好的司机、佣人、居所,一切你所需要的物质生活基础,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其余要求可以尽管提。”
口吻不带轻蔑不带倨傲,仅仅是冷静客观的陈述,完成对楚明泽死前的承诺。
迟玉挽无声笑了一下,轻声婉拒。
“谢谢楚先生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这些。”
说完,玉挽像是为难,顿了一顿,仰起头来朝对面的男人温声道:“楚先生,我……暂且断不了和明泽的联系。”
话说得奇怪,仿佛楚明泽还活着一样。
楚辙舟却立刻会意,理解地点点头。
“先前整理楚明泽的遗物,所以看见了你的消息,用手机联系你也是他的意思。明泽留下的东西全部搁在以前的家里,没人会去拿。”
言下之意是你有什么想对楚明泽说的话,可以把他的通讯账号当作念想,放心倾诉,除了死去的楚明泽,没有旁的活人会看见。
迟玉挽垂着头,如墨长发用一根白色丝带松松挽在脑后,两簇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瑟缩了一下,声音低微地道谢。
饶是脸上带了些许孱弱病色,仍显得很漂亮。
他低眉敛目的模样柔顺温静,叫人看了觉着心口空落落的。
楚辙舟忽然觉得视线无处安放。
单究相貌,他所遇见过的人里没一个比得过面前这一个。迟玉挽是个不折不扣的标致美人,难得美得清莹秀澈,不露锋芒。
楚明泽的确该要将他藏起来。
默然间,楚辙舟不自觉想了许多,反应过来及时掐断心绪,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起身告别。
“楚先生。”
迟玉挽叫住他,双手捧起那碟一直没人动的瓷碗,顺势仰起脸,“楚先生吃一颗莲子吧,我今早去湖边新摘的莲蓬。”
楚辙舟愣了。
迟玉挽指尖碰着玉盏,手肘又往楚辙舟面前伸了伸,凝目望他,眼珠漆黑,笑容柔软。
“没入夏时,明泽就说,要吃我剥的莲蓬。”
他的乌发贴在耳侧,眼睛里的请求像是黑夜里粲然亮起的星点,濡湿乖顺。
……怪可怜的。
楚辙舟沉默着拿了几粒。
不问楚明泽的死因,也不问他如何死的,死得痛不痛苦,偏还记得他要吃莲子。听见楚明泽身死的消息时没多少波动,怎么现在又表现得很是离不得他。
他环顾一圈这座简朴到几近寒酸的房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最后递过去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名片。
“以后有任何生活上的难处,随时联系。”
日渐昏黄,迟玉挽剥了满满一碗的莲子。
楚辙舟留的纸片轻飘飘的,被风吹到地上,迟玉挽将名片捡起来,忽然觉得身上有哪里在刺刺的疼。
楚明泽不在了,他留下的痕迹一时半刻还消散不完全,生活痕迹和……侵犯占有的痕迹。
迟玉挽揉着手腕处的一小片淤青,翻动衣领往锁骨附近涂抹了一些药膏,清凉湿润的软膏化开,沁入皮肤。
药膏是特制的,还剩下半盒用量。上一次开瓶,还是楚明泽最后一回过来的时候。
迟玉挽在一豆黯黄的灯下看书,光线昏暗,他轻轻抬起头,推搡了一把楚明泽,“挡着光了。”
被推的人岿然不动,楚明泽定定看他,不说话。
迟玉挽似有所感,忍不住抠紧藤椅扶手,往后缩了缩。
楚明泽办事直接,抽走碍事的书,伸手去摸他的脸,扣住他的指尖摁进柔软的枕头里。
“明天再看。”
说完就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捞着他压紧贴进怀里。
迟玉挽跌进胸膛,失声惊叫,再之后整晚都说不出一句完全的话。
他闭上眼睛,脸色因为轻微窒息而发白,喉腔破碎不成调,有些不堪承受的样子。
灯泡光晕一摇一晃,迟玉挽忍着战栗,鬓发湿漉漉的,十指死死抓住楚明泽的肩膀,脊背弓成曲折弧度,痉挛的双臂无力垂到椅子外。
他一点力气也没有,朦朦胧胧睡迷了过去。
记忆里的最后一面,是格外发狠的楚明泽。
楚氏家大业大,楚辙舟作为集团最高执行长,自然是日理万机,回到盛江市之后,他开始忙于工作事务,着手和江城姜家谈判合作,项目从邀标一直到顺利签署合同用了整一个月,期间楚辙舟没再去过渡安潭。
确认达成合作,姜氏集团牵头办了一场晚宴,少不得一番觥筹交错的应酬,楚辙舟喝了不少酒。
低调沉稳的哑灰色卡宴平稳行驶,楚辙舟背靠后座,阖目歇神。
前头开车是总助夏逢山,等待红灯间隙,他瞟了眼中央后视镜上摇晃的绒布锦囊挂件,笑道:“楚总也开始喜欢这些精致小玩意了。”
楚辙舟为人严谨刻板,平时生活遵循极简风格,日常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夏逢山第一次见到这个挂件就很诧异,到现在还没习惯。
后座闭目养神的楚辙舟慢慢睁开了眼,浑沉的大脑里冷不丁闪过一道清隽朦胧的身影。
这个小布袋是迟玉挽给他的,里面装了几颗莲蓬,莲子他自是没吃,当天随手挂在了车内。
楚辙舟撑额,启唇问道:“最近有没有一位姓迟的先生联系过你?”
他留给迟玉挽的不是私人电话,工作号平时由夏逢山保管,几乎都是生意上的联系。
夏逢山讶然,瞟了眼后视镜里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