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坐在正中央的草地上。
观众席上人山人海,到处洋溢着青春。风华正茂的男女互相调侃打闹着,引得主席台上的重要人物频频侧目。
李牧看着四周的人,好热闹。这个盛大的典礼,是为自己举行,这么多人,也是为自己而来,湖岸上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多少次曾梦想自己能够举世瞩目,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平躺在草地上,微风吹拂,阳光照在身上,好舒服。一夜没睡,但此刻的李牧十分清醒。闭着眼睛,侧耳听着周围的喧闹声,感觉很充实。不知过了多久,李牧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坐起身,揉揉眼,还没开始。
“咚!”钟声响彻天际,一个巨大的铜钟虚影出现在竞技场的上空。钟声响过之处,喧闹戛然而止。湖岸上的百姓看到虚影,纷纷跪拜行礼,大呼神仙显灵。庄严的氛围一扫浮华,李牧看到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铜钟上。这就是万众瞩目,和刚才的散乱很不一样,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果然是件很困难的事。
当歌声响起的时候,李牧看到所有人满脸庄重,院长换了一身金色道袍,在阳光下闪耀着灿烂的金光,手里拿着李牧签过名的罪状。李牧签过名后提了一个问题,封魂很困难吗?老头斜眼撇了他一下,“没什么困难的,我们随便一人就能将你封魂。”
一股力量托着李牧飞向了空中,最终飞到铜钟里面。院长开始宣读罪状,下面不时发出惊呼声。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小孩,能有这样的心计。李牧伸手触摸钟壁,很有实感,弯起手指敲了敲,什么声音也没有。这不是法器,也不是法器投影,只是一个法阵而已。
向下观望,李牧有些自豪,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现在自己是全场的焦点。这些人眼里,有疑惑,有蔑视,有同情,还有恐惧。院长依旧在读着,他就站在自己的旁边,钟影的外面。浓眉大眼,身姿挺拔,脸上是岁月的沧桑。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明亮激昂。一身正气,充满字里行间,使人振奋异常。
当他读完之后,全场寂然。微风轻拂,道袍飘动,金光闪烁,铜钟在旁。只有仙道院的院长,才有这样的实力,使千修同悟,万民敬仰。
慢慢转过身,他看向李牧,李牧也在看着他。
那是一张充满慈悲的脸,他的眼神充满了哀伤。李牧似乎看懂了,他不愿意的,他还是向着自己的,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袒护自己的。很久之后,李牧才明白,每个能担当起仙道院的院长,对自己的学生,都有爱护之心,对犯错的学生,都有慈悲之意。
“叮。”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钟影应声破碎。主席台上,所有的重要人物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李牧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姬以成。“为什么?”李牧手持铁块,剑指身前。这一刻,为天下人所见。
“祸害啊!你们这群祸害。这么好的娃娃,被你们害成这样。”藏经阁一处角落,两个老人正在下棋。“天下的天才多的是,被埋没的,也不止他一个,亮公还是专心和王某下棋吧。”
直到此刻,李牧才明白浩然师兄最后和自己说的话。借着余力,李牧从空中飘然落下,从现在开始,李牧成了一名凡人。用兽皮裹着刚刚开锋的剑,背在背上,大步向外走去。他想去的是东方,他想看看大海是什么样的。去南方也可以看海,但南方太近,这里就是南方。
竞技场上,依旧寂然无声。空中的金袍道人还在原地,看自己的手心。学生们还在回味着那道身影,从天空到草地。主席台上的人,看着那远去的身影,果然如此。
所有的钟声,肃穆,庄严,崇高,都被这一剑斩除。太阳不再耀眼,金光不再闪烁,一切都不再崇高。百姓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恨化为迷惘,从小学习的道德良知都不足以解释今天的事情。之后的很多年,关于李牧的流言,一变再变,直到符合所有人的良知后,才定下来,但却有三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这一天,真正明白这件事的人,没有多少。大部分人都困惑不解,他们的疑惑和李牧当初的一样,为什么他正气凛然?
这是一个盛大的典礼,它的盛大,是为了昭示,为了证明,为了标榜,为了正义,为了上安皇庭的国泰民安,为了普通百姓的千秋万代。这是一个从道义上无可指摘的典礼,这是一个精神上高度崇高的典礼。仙与凡的和睦相处,自由平等,都将在典礼上得到实现。实际上,也确实得到了实现。
主席台上的人们率先离开了竞技场,接着是民众,再接着,是学生。所有的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所有人都十分小心,像是怕打破什么,又像是在回避。
天空依然明亮,一只小船,泛着清波,在湖面上破水而行。在去竞技场时,他是带着行李一块儿去的。
多少年后,仙道院依旧流传着关于他的神话。神话里,他在封魂大典的铜钟里,一剑筑基。有不少人,都对铜钟破碎前的那一声“叮”响疑惑,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疑惑泯灭在了记忆的长河之中。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这一声“叮”响,是这一天所有事情的关键。
清亮的阳光使得流动的湖水在湖底映射出五光十色。姬以成看着手心那根刺,那是一根非常细的铁针,它现在本应在李牧的脑袋里,却被李牧那筑基一剑钉在了手上
封魂,只需用封魂诀将他的神魂禁锢即可,不用碰他也能办的到。之所以用手,是为了仁慈,为了抚爱,为了安慰,为了灭魂。
铁针的性质在接触铁剑的那一刻,已然发生了变化。那一刻,它为铁剑开锋,那一刻,铁剑为它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