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唬住程波几人,少年仗着身强力大,指着几人说道:“你们几个谁敢靠近车子试试。”
被这一唬,几人不知所措。就在程波几人进退两难之时,忽听少年“哎呀”大叫一声,接着两手将头抱住。只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怒目圆瞪,右手举着大指粗的鞭杆向少年挥打着。见是贵安大姐,程波几人又来了胆量,齐冲向那个只有招架之功的少年跟前,趁机使起黑拳。
贵安大姐此时到来并非偶然,原来她是赶牲口拉坡回来路过这里。当见弟弟哭泣又脸面浮肿时,贵安姐本来就有些歪的嘴,气得更是歪斜,她手握鞭杆冲向少年。
起初卖桃中年并没在意,当见少年被打,不停叫苦时,他也顾不得车厢内的桃,忙奔过来阻挡贵安姐姐高举的鞭杆。见车子无人看护,程波几人也学着部分手脚不干净的人,将车厢内的桃乱抓乱拿,即刻逃之夭夭。这里刚刚停战,那边贵安母又闻讯赶来,对两眼噙泪满头疙瘩的少年不管不问,而是指着贵安浮肿的脸,对卖桃人和那少年骂不绝口并坚持要中年人去医院给贵安检查。被贵安母亲骂个不停,又见桃子被人抓去,中年人满肚子气就发在少年身上。他骂着孩子,向贵安母赔着不是。围观的人们看到这情景,纷纷上前解劝。中年人无法,掏出五块钱让贵安母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病,这场风波才算休止。这以后,程波与众童常见卖桃中年在河口做些瓜果生意,在他身边不是那位少年,而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说来也奇怪,这中年人的摊子如今倒不见有顽童拥挤抓摸。原因是每遇顽童到来,中年人总以好言相哄,并将一些稍微烂的瓜果分给众顽童吃。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居住在矿山的人们总感到衣服脏得快,几天不下雨道路上就尘灰飞扬,田地和山头就涂上一层黑灰。可住习惯的人们,还是感到这里利多于弊。且不说矿区人多,挣钱门路广,附近村民富裕,外地村民愿意将女子嫁到这里。单就烧煤而言,又有谁家花钱买煤,只不过花些时日、出些力到矸石堆拣些而已。
却说绿叶见瓜果抵了茶水生意,便到矿上矸石堆拣煤。被姐姐开导,程波就随绿叶来到矸石山。初来乍到,只见装满矸石的罐车在铁轨上被穿着高雨鞋的工人推着,发出轰隆隆的振响声。再看那些拣煤人,有男的,有女的,他们一手提着变黑的荆篮,一手握着个两齿小铁耙,或目不转睛地望着滚动的罐车和准备倒向沟里的矸石,或凑向罐车趁早多拣些煤块。
今天矸石格外多,挑拣煤块的人们不像以往那样拥挤。绿叶一手提着荆篮,一手在倒下的矸石堆内不停地挑拣。当感到篮子沉重吃力时,便将篮子抵在腰间,吃力地爬上沟坎,将煤块倒在一处,然后又去挑拣。看着姐姐一次次将拣的煤块倒下,程波不耐烦起来:“两笼都装不下了,你还要拣,我都饿啦!”抬头见太阳已偏西南,这时矿上的报时汽笛连鸣两声,绿叶知道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见弟弟气恼,绿叶微笑着说道:“姐都忘了,我这里还装着个馍。”她放下煤篮,在不大的黑水坑前洗着墨黑的手,然后甩着手上的水珠,从衣兜中掏出个手帕裹着的白面夹红薯面的花卷馍。“给,把馍吃了,让姐再拣一会儿。”接馍在手,程波也不管姐姐,大口啃嚼起来。
炎热的七月,大地散发着热气,阳光下的人们如在熔炉中一般,他们总希望云朵将太阳暂时遮住,又来一阵舒适的凉风。此时,这些拣煤的人汗流浃背,湿衣贴身。一些用手或衣袖擦拭汗水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如同戏剧中的小丑。见姐姐挎着篮子走过来,程波恳求道:“咱回家吧,我要喝水。”若是在往常,拣煤的人渴了就到附近水龙头上口对水嘴喝一些生水,可今日的程波却偏偏直嚷着要回家。几次劝说不下,绿叶叹口气说道:“那你找咱爹去吧,让爹下班后来帮我担炭。”见程波犹豫,绿叶从身上摸出纸币五分钱,又好言劝慰了一番,程波这才懒洋洋而去。
如今的全安已离开砖厂,被分配安置在一家县办矿井,因年纪大无甚特长,就在矿井上干些杂活。这家矿井位于绿叶拣煤处的西南,约三华里路程,而这两处又与河口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话休絮烦,却说程波离开姐姐,行有两里多路,耳旁忽然传来唱歌声。迎面一个小姑娘,年纪约四五岁,梳着两根细辫,辫上扎着个红绸绳,穿着白衫蓝裤,边唱边跳而来。及至姑娘走近,程波忽见小姑娘右手握张一元纸币。此时小姑娘停住了脚步,还回头望了望远处。
顺小姑娘望去的方向,程波发现冷冷静静,不见一人。只是隔此不远,有一不大的露天厕所。也是程波贪利该有此灾,小姑娘见程波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便炫耀地将手中的钱向程波一举:“我的钱是一块,你有没有?”
见小姑娘将钱举起,程波忙凑前说道:“让我看看。”小姑娘还未及反应,钱已被程波攥住抢去。见四下无人,他拨开小姑娘,拔腿就跑。
钱被抢去,小姑娘放声大哭。正在这时,厕所内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边系腰带边朝小姑娘走来,竟将擦身而过的程波放过。听到钱被抢去,中年人顾不得安慰女儿,便甩开流星大步向程波追来。那程波终究年少腿短,不一时就被中年汉子追上。这正是:“寸短尺长分弱强,兔越七尺犬一丈。猴王虽有筋斗云,不及佛祖一翻掌”。
“妈那屁,让你个狗日的再敢抢钱。”中年汉子边骂边抡动铁一般的巴掌在程波头上挥打。初时程波只觉眼冒金星,面上火辣辣的,后来眼前一黑,竟不省人事。
这里地处道路岔口,又逢上下班时间,人们越聚越多。一些不明原委的人都在为大人打小孩子而气愤,有些竟上前制止。待中年汉子讲出事由,人们的气愤全部发泄到了程波身上——“呀,小小年纪就这样胆大,长大了非成土匪不可。谁家的孩子,他家大人是怎么管教的?”这正是:莫道行孬一时畅,请看程波今形状。有诗为证,诗曰:
可恼程波太猖狂,六岁竟敢土匪当。
今朝遭殃罪应得,以戒而后能从良。
许久,程波才哭出声来,一张小脸布满血迹,小嘴肿起老高。见程波哭出声来,中年汉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大声向程波追问道:“给我说,你家在哪里,你父亲叫啥?为啥要抢我女儿的钱?”
正在这时,一人挤进人群。当他看见倒地不起、鼻嘴有血的程波时,不由大吃一惊。“哎呀,咋是这孩子。”来人没去多想,慌忙挤出人群,大步朝矿上奔去。这正是:
要解眼前事,还需自家人。欲知此人是谁,急急奔去为了何事,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