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头张嬷嬷说了今日开始搭棚,真正冬日缺衣少食的饥民都渐渐安静下来,有渐渐散去之势。林家家丁早在林福的指挥下兵分两路,一路护着林如海等人回府,一路先在街头巷尾守株待兔,等着捉拿这次煽动之人。
其他几个散布谣言的,不过是扬州城的地痞罢了,平日偷鸡摸狗,哪个盐商富户家里有了事,给几个钱给人跑腿也不稀奇,但这几人倒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贪占便宜有之,害人性命的大恶却没有。
独那在人群中异常踊跃的青年男子,林家诸人都觉得面生得很。林福是林家大管家,初到扬州,便细细打探过扬州的风土人情,三教九流中有些头面的人也都心中有数,这青年男子林福闻所未闻,却故意上门找茬,未免令人生疑。
其他几个地痞见饥民们调转枪头,不过是做鸟兽四散,独青年男子不慌不忙,边逛边退,趁人不注意,闪身进了盐政衙门对面的一座酒楼。亏得林福有些功夫在身,眼观四路,见青年男子进了酒楼,心想:那酒家里有青年男子的同党不成?
因而林福一个闪身,三两步抢到酒楼门前,青年男子将将进了大堂,林福也到了,左手一探,直取青年男子左肩。青年男子见林福撵上来,一个滑步向右微微一侧身,便让开了林福抓来的左手。
谁知林福左手只是虚招,左手刚出,右手亦是一探,青年男子向右一滑步,正好撞上林福切来的右掌,直如羊入虎口一般。林福右掌一掌拍在青年男子肩甲上,男子吃痛下蹲,林福右腿一抬,膝盖顶在男子腰眼上,男子只觉全身舒麻,半点使不上力气。林福右腿一顶一扫,男子本就脚下虚浮,竟是被带倒在地。
林福一个跨步绕到男子身后,一脚踢出,那男子便被踢出酒店大门。林福这些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电光火石的功夫,男子便被林福打倒在地,又踢出店外,酒楼伙计只觉目不暇接,漫说相劝,连看都没看明白便见那青年客观已被林福踢回盐政街上。
那青年男子能挑动这许多饥民来围堵送殡回来的林如海,自是有些机变的,如今眼不是林福对手,饥民又快被疏散了,自己断难逃脱。便趁势倒地哀嚎,口中大呼:林大人饶命,小的再不敢来林家领救济,以后不敢连从盐政衙门面前路过都不敢了等语。俨然一副林家欺凌弱小之势。
这时等着领救济的饥民还未全散,林如海的车驾也还在街上。这样闹将起来,原本要去搭棚的饥民难免又有些爱看热闹的围上来。青年男子见势,眼珠滴溜溜一转,又一个跃起扑到林如海车前,还故意在车辕上撞了一下,额头擦破些许皮,却大声嚎啕起来。口中“林大人饶命,小的再不敢了”的乱叫。
林福一个大意,不想这男子竟撒起泼来,忙上前将其从林如海车边拉开。好巧不巧,一声鸣锣,竟是出巡的六皇子到了。
本朝实行仁政,每年年节对各级官员皆有赏赐。不过因本朝幅员辽阔,有些偏远之地不过是一纸诏书,由各地巡抚代为犒赏。
江南是本朝龙兴之地,虽然太|祖皇帝得国之后迁都北上,但江南之地到底和别处不同,每年年节不是钦差前来便是皇子亲往,因为林如海才在送完贾敏的殡便赶回扬州,为的便是在盐政衙门迎接赏赐。
按驿夫传来的消息,六皇子本该还有几日才到的,不想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恰巧让他见到林福拉开撞在林如海车辕上的青年男子。原本是青年男子闹事,落在六皇子眼里,倒真如林如海欺凌百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