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野轻轻叹一口气,把气得直哆嗦的人抱进怀里,“我知道了,我说错话了,你原谅我一次吧。”
被他抱着,良久,奚闻才慢慢平复下来,手圈上他的背,低低说,“哥,我没怪过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哥,这点不会变的。”
半夜的时候,奚闻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这里又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静悄悄地覆盖了整座城市,一切都变得非常安静,好像所有声音都被这种纯净的白所尘封了。
现在快1月,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已经挂满了彩灯。
他没有睡意,也许是因为杀青了,胸口一块巨石落地,又高兴又不舍。
太焦虑了会失眠,原来事情了了也会失眠。
华轩这个角色陪伴了他四个月,现在要告别了,就感觉哪里空了一块一样失落。虽然剧里的结局不好,但他相信在某一处,他们一定会幸福的,没有那些血腥的过往,无奈的人事,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好像他现在这样。
他给白小乙放了假,自己则没立刻回去,自掏腰包多住了几天,想陪着沈清野把戏拍完。当然对外不能这么说,只说留下来多学学。
沈清野和阮风为了赶最后一点残留的戏,被折腾得很惨,没日没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肉眼可见得憔悴,下巴尖得人心疼。
奚闻有时待剧组,跟在韦导身后看戏,有时待闷了,感觉人人都忙得要命,自己碍手碍脚了,就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逛逛,吃点好吃的,体会一下风俗民情,还去看了这里有名的不夜城的花灯会,逛了几个特色景点,碰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拍照分享,很偶尔会带上自拍,有些放了微博,有些只发给沈老师。
他的微博在白小乙近日的经营下,渐渐竟有了些人气,粉丝数稳步攀升,可能是有几张自拍角度太帅,收获了不少小女生,评论终于不是可怜的个位数,有几次险些能够上热门。
可惜这种逍遥的日子没能过太久,在第五天的时候,他就接到了冯桐的电话。
“闻闻,你回来吧,”冯桐哽咽着,“你外公刚刚走了。”
87
第85章 葬礼
冯耀辉的死因是心肌梗死,奚闻落地的时候是夜里,直接被带去了灵堂,前面祭奠,后堂停棺。家里人都在守夜,请了师傅做法事,火烛缭绕,经声绕耳,一路堆满了白花,正中一张黑白遗像,照片上的冯耀辉还很年轻,虽是笑着的,但目光锐利如虎,好像奋力一搏的勇士,有无尽的潜能和力量。
奚闻盯着相片不由自主看了很久,甚至忘了跪拜,盯得越久越觉得往事鲜活如初,冯耀辉言笑音容犹在,每一桩小事历历在目,好像转头那人又会操起拐杖不轻不重地打自己腿弯一下,他立着有些恍惚,没办法接受人已经不在的事实。
灵堂里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冯桐脸色憔悴,钟敏搀扶着她,脸上有泪痕,眼是红肿的,没有大声嚎啕,可能已经过了最难过的时刻,看见奚闻,走过去抱了抱他,强忍悲伤,说,“去看看老爷子吧。”
转去后堂,绕过遮挡的屏风,人就躺在棺底,因为干瘪,棺材显得很宽松,穿着簇新的寿衣,奚闻又立了很久。
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拉着走出来,换了白色的丧服,冯桐给他扎了丧布。不断有人来吊唁,之前是杜夏在接待,奚闻来了就换了他。
有人握他的手,拍他的背,鼻涕眼泪蹭了满袖,一脸不忍地说一句节哀。奚闻抽回手,低头请他进去。扭脸却听到有人上完香后对身边的人说,外姓的到底养不熟,爷孙两感情多生疏,你瞧这种场合,装也不装一下,连哭都哭不出两声。
奚闻面无表情,抬起头,看到房梁上很久没打扫积着灰,结了蛛网,一只蜘蛛在网上慢腾腾地爬着,速度很慢,从一头到另一头,然后隐在梁后狩猎,动作迟缓,很有耐心,并不关注梁下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他走到门口,杜夏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这儿风大,去里边吧。”
奚闻转了转脸,听到里头传来哭天抢地的嚎啕,反而又往外撤了一步。
现在人来的多,丧事到了最高潮的时候,念经声和哭喊,甚至还有人悲戚万分的嚎叫,一下子哭晕过去,惹得旁边的人惊慌地把人扶起来,灌水掐人中,许久才悠悠醒转。
即使只是不知名的远房亲戚,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表现一下,情意不见得有多真,有时候只是演一出戏,以此来博个好名声。这些繁冗复杂的礼节,大多已经没有多少真情,是做给活人看的一场戏。
连杜夏这样内敛的人,刚刚也跪在灵堂前,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磕的掷地有声,惊了一众人,额头都青了,表情沉重。不管是否为了争名分还是出风头,都给别人看到了他的悲伤和诚意。
不眠不休,从早守到晚。冯桐身体不好,支撑不住,杜夏让她回去休息一下,这里他来守就可以。又看奚闻脸色也不好,就让他也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奚闻摇摇头,跪坐着,看着铜盆里燃烧的锡箔元宝,被黄色的火苗吞噬,“我没事的,叔,你送小姨回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现在葬礼已经简化很多,停棺三日后,入殓,杜夏捧头,奚闻捧脚,放入棺木,棺盖推合,举哀后,送去火化,之后下葬。
出殡时,杜夏捧着遗像走在最前,奚闻跟在后头。这里奚闻是外孙,冯桐是女子,杜夏是养子,从老一辈观点来看,没有谁是最名正言顺的。奚闻隔了一辈,不够亲近,原本想让冯桐行使这权力,但冯桐身体太虚弱,要走很长一段山路,身体吃不消,最后就让杜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