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今日才头一回见这个子侄,而滕王虽与圣上为堂兄弟,但实际上见过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林东国的贡品一向是天下奇禽异兽,纯白色的飞禽走兽本就被视为祥瑞,就算是圣上不喜欢鹦鹉吵闹,也合该将这贡品养在上林苑中,没有大方到把这种灵兽赐给人做安抚的道理。
元韶不等苏笙说些什么,叫人将遮着笼子的布揭下,露出里面的鹦鹉,它通体雪白,嘴却红艳,虽然宫中一般的彩鹦鹉的羽毛比它更加绚丽夺目,然而却胜在稀少珍贵,千金难求,其价远胜彩色鹦鹉。
“这鹦鹉圣上还没有赐名,不如请娘子来起一个。”内侍监躬身道:“娘子饱读诗书,起出来的名字定然比那些侍候禽鸟的小奴好得多。”
“世子再怎么轻狂也是天潢贵胄,他不过是同我说笑,却被我当真,我哪有资格来恼他?”苏笙望着笼中的鸟,面上作难:“内侍监,我听说越是高贵的禽鸟越是难养,我没怎么养过这鹦鹉,万一哪里伺候得不周到,将这灵物喂坏了,那便是辜负圣意。”
她哪里养过这种东西,鹦鹉学舌,最是恼人,有时你教它什么,它偏偏不开口,反而是不经意间的话被这东西学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灾祸。
连那宫怨诗里都写的是“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她养来又没什么用处,反而浪费米粮,“圣人的垂怜臣女自当铭记于心,不过这鹦鹉您还是送到禽苑去为好,说不定圣人什么时候起了兴致,就想来看一看呢?”
“娘子多虑了,一只鹦鹉罢了,有水有粮就能活,要是嫌它聒噪多言,娘子就叫人把它的嘴捆了。这虽然是难得一见的祥瑞,然而也是供贵人赏玩的,平日里有宫婢照看,哪里当得起您这一句伺候。”
内侍监推脱道:“您若是不喜欢这鹦鹉,还得劳烦苏娘子自去南薰殿请旨,奴婢只是为圣上代为传达,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温舟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鹦鹉看,这鹦鹉生得十分俊俏,可惜苏笙却不喜欢,“阿笙,圣人富有四海,他既赐物,你收下谢恩就是,不必惶恐。”
苏笙瞧见那鹦鹉朝自己歪头,红艳艳的嘴儿去梳理身上的羽毛,哪怕是脚上绑了锁环,也依旧在笼中踱来踱去,她不是不喜欢这等奇异禽兽,只是圣上这时节赐她鹦鹉,还是这样的珍品,由头找的虽好,但她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是叫她现在往南薰殿去推辞圣上所赐之物,苏笙也是不敢的。
“臣女领谢陛下赏赐。”
苏笙低头行礼行到一半,内侍监就唤了藏珠过来拾掇内室,生怕她反悔拒绝似的,“藏珠姑娘,烦请您叫宫人把书案前这片地方腾出来才好,林东湿热,长安相对冷些,这鹦鹉喜阳不喜阴,每日叫它晒足六七个时辰的太阳才好。”
藏珠怔了一下,她没伺候过这种精细的爱宠,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得请元韶的示下,“那内侍监,不如奴婢将它放到外面去罢,现在白昼长些,”
元韶向后示意,几个黄门将手中拿着的物事都递给了苏笙殿中的宫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叮嘱藏珠道:“还是放在内殿为宜,这鹦鹉也不能晒得太厉害,最好是将窗扉启开,再笼一层纱幔,别叫日光直剌剌地照进来。每日烦请姑娘留意着水食,玉山泉须得分次添上,不能过半合之数,御田的胭脂米每日分几次,拢共给上两三把也就足了。”
苏笙轻咳了一声,叫宫人斟茶过来:“内侍监也累了一日,我这里捣了几杯薄荷茶,您要是不嫌弃就用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