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许建安道:“咱俩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素却抢先道:“如果你觉得咱俩的事情现在不适合公开,那就先不说。”
谢丽君毕竟还在坐月子,况且她来柳溪也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她并不急于和许建安确定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然而骑在前头的许建安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坐在脚踏车上,单脚支地,转瞬间一把抓住了白素的脚踏车龙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跟我回家吧。”他的眼睛明亮又清澈,定定的看着白素,再一次说道:“跟我回家,见见我娘,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白素原本是想拒绝的,可面对这样一双充满诚意的眼睛,她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只鬼使神差一般的点了点头。
两人说定了一起回家,心里也就没有什么疙瘩,一起高高兴兴的往柳溪去,可谁知道,就在他们马上就要进村口的时候,许建安看见有个人飞快的从河堤上奔过来,看见他之后只大声喊道:“小安,快去救你表姐,她被陈永发给抓走了。”
一向神志不清的梁秀菊竟朝着他们跑来,她跑的太快,绊倒了地上的石头,只重重的摔倒在地,却朝着许建安喊道:“小安,快去……快去救你表姐。”
这一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队里在田间干活的村民们,很多人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梁秀菊忽然不疯了,只见许建安翻下脚踏车,拉着梁秀菊道:“妈,你说什么……表姐她怎么了?”
梁秀菊哭着道:“陈永发来了,把你表姐拖走了,他们走的山道……”梁秀菊指着通往春唐公社的那一条山道。那条山道因为山路陡峭,向来没有多少人走,路程却比走大路节省了一半。
许建安闻言,只撒丫子一样就往山上跑,他能看见陈永发拽着谢丽君,正摇摇晃晃的往山腰上跑。
谢丽君毕竟还在坐月子,根本就跑不快,就被陈永发一路拖着拽着往前挪。
几个队里的人见状,也都扛着家伙,和许建安一起往山腰那边赶。
白素已经下了车,走过去将仍旧跌倒在一旁的梁秀菊扶起来道:“伯母,你放心,他一定能把表姐救回来的!”
梁秀菊看着许建安的背影,又看着远处被陈永发一路拖拽的谢丽君,哭道:“造孽啊……造孽啊……”
山路陡峭,陈永发拉着谢丽君根本就走不快,许建安很快就追了上去。
陈永发见众人围了上来,忽然间也就不跑了,一把掐住了谢丽君的脖子,朝着众人吼道:“你们谁也别过来,谁过来我就跟她一起跳下去,要死一起死!”陈永发边上是一条十来米高的悬崖,悬崖下就是流经柳溪的蓝水河,如今正值雨季,水流很是湍急。
许建安闻言就停下了脚步,只冲着陈永发喊道:“陈永发,你放了我表姐,你有什么要求你说出来!”
那陈永发斗狠耍赖习惯了,哪里肯听别人的劝,掐着谢丽君的脖子把她架在身前,冲着许建安恶狠狠的道:“我告诉你,她生是我们老陈家的人,死是我老陈家的鬼,你这臭老九的地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吗?你就是年纪大了娶不上媳妇了,就想着把她弄回来,好当你的媳妇,你想得美!”
许建安心下大骇,见陈永发拖着谢丽君往悬崖边上去,只急忙喊道:“陈永发,你不要乱来,我跟表姐从来都没有什么私情!”
可处在暴躁边缘的陈永发又哪里能听进去,怒吼道:“你们没什么,那你把她藏到你家做什么?”他越说越激动,手掌几乎要把谢丽君的脖子掐断,谢丽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的摇着头,却怎么也挣不开陈永发的辖制。
就在这时,梁秀菊和白素也匆匆赶到,听了这话,白素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到众人面前道:“陈永发,许建安说的没错,他跟谢丽君没有关系,我才是他的对象。”
白素说完这句话,视线不由自主的往许建安那边看了一眼,看见他那略微有些震惊的眼神,白素反倒越发释然了,她的脸上露出了笑来,只坚定道:“我跟许建安早就在一起了。”
白素的话如惊天巨石,一时只激起了千层浪,谁也没有想到,这貌美如花的城里女知青,会当众承认自己是许建安的对象。
众人再看看被陈永发辖制在身前的谢丽君,眼中顿时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且不说其他,单凭外貌,只要是个男人,谁也不可能选谢丽君而不选白素。更何况现在的谢丽君……已经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了……
众人忍不住开口道:“就是……陈老四你弄错了,人家小许有对象了,谁还能看上……”
村民们的视线从谢丽君身上扫过,诚然她曾经也美丽过,但现在……谢丽君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被陈永发糟蹋过的残花败柳而已。
陈永发怒火中烧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疑惑,一开始白素说这话的时候,他是不信的,可是……他又分明记得,当时许建安去他们陈家抢人的时候,就是这个女知青,一直跟在许建安的身边,如果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那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永发按住谢丽君脖子的手,无端就松了松,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推开陈永发,那么谢丽君就有可能得救了,但谢丽君却没有这样做。
众人无意间扫过她脸上的目光,早已经把她支离破碎的自尊践踏的一分也不剩了。其实她一直都在做梦,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她可以和许建安从头再来。
她看着许建安,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看着长大的表弟,终于清醒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从前许建安没有喜欢过自己,从今往后也不会喜欢自己,更何况……他还有了白素,这个聪明、美丽、永远的城里女知青。
谢丽君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她忽然按住了陈永发掐在自己脖颈上的脖颈,身体重重的往后一仰。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下子让陈永发没有站稳,两个人飞速的往后退了几步,而两步之后,正是水流湍急的蓝水河。
只听见“扑通”一声,不远处传来落水的声音,众人惊呼着跑过去看时,河里早就没了两人的影子。
那蓝水河水流湍急,有几处还有高达十几米的落差,张建设急忙找了几个水性好的年轻人,去下游拦截谢丽君和陈永发两人。
许建安跟着人群走了几步,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白素正站在那里,眼神空洞的看着谢丽君掉下去的地方。许建安的心忽然就狠狠的抽痛了一下,如果谢丽君找不回来了,那他和白素还有可能吗?以白素的性子,要如何接受谢丽君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呢!
摊开的掌心不知何时已握成了拳,许建安拧了拧眉心,只转身离去。
白素却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子,不远处,季兰英三步一歇的朝着她这边走来,白素机械的迈开步子,朝季兰英那边走了几步,见那人一脸欢笑的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道:“素素,你哥来了,他说他要把你接回城里去。”
白素怔了怔,抬起头来,往山下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村口的堤坝上,赫然停了一辆军绿色的美式吉普车,一个男人如标枪一样站在那吉普车的旁边,距离太远,白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这时候正是下午两三点钟,因为天气炎热,好些村民还没上工,张建设叫上了几队员先去下游拦截,自己跑到仓库场上的广播室中,大喊道:“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有人在蓝水河里落水了,现在请全体会游泳的队员,去蓝水河下游救人,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蓝水河九曲十八弯,冬天的时候水位低,不过就是一条小溪流,可一到夏天,上游的雨水一起流下来,就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而且在河流的下游,还有好几处落差超过两三米的小型瀑布,就算是寻常会游泳的人,掉进去也难免会受伤,更何况是不会游泳的谢丽君。
几个男知青原本也在睡觉,听见广播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正瞧见白素和季兰英往回走,便拉住了季兰英问道:“外头出什么事情了,什么人掉蓝水河里了?”蓝水河虽说在他们生产队附近,可那边地不多,去的人也不多,寻常小孩也不会往那边玩去,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