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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用这会子提。怎么也等到他选了官儿,到时候派个肥缺,远远地离了这里,岂不更名正言顺。莫非是又巴上了哪位大官儿,急急忙忙的把闺女送去铺路?”

这话说得刻薄,一个白胡子老头“啧啧”两声,朝癞痢头翻了个白眼:“嘁,你又不是人家,胡乱猜什么哪。好了好了,人也没了,死者为大,你也积点口德。”

众人这才丢开这个话题,慢慢地唠到别的事上头。人群里一个七八岁的绿衫子小丫头一直都撅着嘴听,等到大家不再谈此事,把眼珠子转了又转,跺跺脚,一扭身子,绕过大杨树飞快地跑掉了,谁也没注意到她。

……

彭氏来到方家的时候,果然方夫人已经歇完晌午觉,气色好了很多。方夫人是见过彭氏的,听说她来看望,慌忙下了床,重整衣衫,奈何腿脚还软,便让女儿搀扶着来到堂屋里。

“太太,您病着呢,快别客气。”

彭氏行了个晚辈的礼,又坐回下首,细细地打量方夫人,以及这个清贫简朴的小家。

方夫人确实是失于调理的样子。这所一进的宅子是租大狗家的,疏篱茅舍,草径蓬窗,简陋至此,真是感慨。想当初刚定亲时,她和公公、丈夫,以及幼小的秦正轩一起去方家拜访,那会儿的府邸何等气派,那会儿的方夫人又是何等的养尊处优,身后丫鬟仆妇成群,今天却落得这般凄凉。

这时徐氏奉上茶,彭氏接过,掀开盖碗,是苦丁茶。嗅一嗅味道,莫名想到了自家铺子进的苦丁茶叶,档次却还不算最末等的。

彭氏不觉叹息。落魄到这样了,应有的礼数也依然讲究。印象里,方夫人是个和蔼可亲不摆架子的长辈,并无半点势力嘴脸。罢罢,妇人嫁了还不是什么都听丈夫的,做事不地道的是方老爷,与这些孤儿寡母什么相干。

再一瞧规规矩矩地垂头坐在一旁的方巧菡,眉目如画,娴静淑雅,看上去就讨喜。本该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白天落了水不好好歇着,跑去城里替母亲找大夫,后来还照顾二弟一整夜。说懂事那真是无法否认,起码比自己那七岁的女儿强上好多。

“八年不见了,太太真是清减了不少。”彭氏叹道,“我来晚了,昨个儿才得知你们搬了过来。不过,现在咱们两家真成了邻居了。”

方夫人擦着眼角的泪,勉强笑道,“大奶奶客气了。先夫遽然撒手,好在还留给我一双儿女,不然,我早撑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言谈客气至极,谁也不提那旧亲事。

方巧菡一直留心听着,心里是十分清楚的。说到底,退亲这事做得再不地道,方夫人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丈夫的不是,彭氏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但是,彭氏也不可能再提重缔姻缘的事,至少现在不会,她还给父亲戴着孝呢。

那么,秦正轩那天当着李淮和王松的面,自称是她的相公,还大大咧咧地收了刘奉全给“徒媳”的见面礼金,这个就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