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象姑馆

妾无良 小夜微冷 3028 字 2022-10-06

“好好好,没人欺负娘。”我将两个儿子搂住,摩挲着他们俩,心里暖洋洋的,真是没白疼这两个小鬼。

一边哄儿子入睡,我一边回想今儿看到听到的事。

萝茵那边倒没什么,从丽人行离开后就回公主府了;澄心观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跟前的别院还在排查,未避免打草惊蛇,侍卫们略向附近的百姓打听了番,问这两年有没有见过相貌奇美的男子,也没有多大进展;

大约在傍晚时分,跟踪张韵微的侍卫回报,说是发现些异常。

张韵微从丽人行出来后,并未立刻返回澄心观,她坐着青呢围车尾随萝茵去了公主府,躲在暗处,怔怔地盯了许久公主府的朱门和墨色匾额。

约莫半个时辰后,驸马袁敏行从府里出来,这丫头又尾随驸马去了城南的一处僻静小酒楼。

这丫头仿佛知道驸马连日来与酒楼中一妓.女私交甚秘,她并未现身,而是潜入酒楼,打赏了那妓.女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让那妓.女抱着琵琶去给驸马弹唱--《江城艳行曲》,曲子讲的是古时有个地方叫江城,城内有个学富五车的大员外,员外极其宠爱妻子罗敷女,只可惜罗敷女嫌弃员外貌丑木讷,与一俊美的书生暗中苟合,不料意外怀孕,罗敷女谎称腹中是员外的孩子,而此时,几乎全城都知道罗敷女给员外戴了绿帽子,可那员外却傻呵呵地不知道,甚至还高兴得酬神祭祖。

弹罢曲子后,那妓.女依照张韵微的指示,笑着问驸马:“大爷若是这员外,会怎么处置罗敷女和奸夫?”

驸马满饮了杯酒,冷笑:“自然是不放过,今儿怎么唱如此晦气的曲儿,换一支来唱。”

……

侍卫回报,当时张韵微就在驸马旁边的阁子里坐着,她笑吟吟地嗑了会儿瓜子,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入夜后,张韵微依旧没有回澄心观,她去了长安一家有名的“象姑馆”,点了个最俊俏的郎君作陪,绣门关上后,她并未和男妓宽衣解带,而是让那男子洗去脸上的脂粉,换上华服、戴上玉冠,亲去给她做菜、煮茶,用罢饭后,她又将发髻解开,让男妓给用桂花油给她梳头发、拿螺子黛给她细细地描眉。

末了,张韵微痴痴地看着那男妓,笑着笑着就落泪了,簪环鞋袜都来不及穿,就掩面落荒而逃。

那男妓一开始还佯装关心,跑出去追,后头大摇大摆地回屋,向同伴炫耀,说:“方才真是奇了,往日兄弟都是伺候那豪贵大户的爷们,动辄就一巴掌打了过来,今儿倒有个貌美如花的姐儿上赶着倒贴,不仅如此,那女子忒豪气,出手就是百两,瞧瞧着金臂钏上的珍珠,个个晶莹圆润,足足有小指那般大小,大约是哪家深闺怨妇吧。”

一群人正说笑间,忽然黑压压闯进去伙手执粗棍的恶汉,逮着那接待过韵微的男妓就是通打,直打掉了半条命才停手,是李璋派去的人。

后面,张韵微一路狂奔回澄心观,而李璋的车驾则在后面紧跟着她。

在入观前,张韵微站在马车前,先是沉默,后面号啕大哭,然而李璋始终未下马车,也没有苛责韵微招引男妓,更没有训斥她失仪夜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早些睡,就让侍卫赶车离开了。

张韵微赤着足,在澄心观外的石台阶上抱着双膝哭了良久,这才失魂落魄地返回观里。

听完侍卫的这一番上报,我良久没言语。

正如李昭所说,尽管解除了张韵微的禁足,可天下之大,并无她的容身之处。她是萝茵的好姐姐,可同时又嫉恨萝茵所拥有的一切,所以一面教唆公主偷情有孕,一面又暗中借弹唱妓.女的口,向驸马告发;

她面上看起来淡然平静,可心里依旧想有个正常的家,有个能与她举案齐眉的丈夫,可惜,李璋连马车都没有下。

我笑了笑,将炕桌上的蜡烛吹灭,嘱咐嬷嬷们照看好熟睡的双生子,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

月色溶溶,皎洁的光华照在迎春花苞上,眠了一个冬的虫儿逐渐苏醒,躲在干枯的草底轻轻鸣叫。

我深吸了口冬春之交的寒气,来回揉搓着发凉的胳膊,大步朝隔壁院行去。

抬眼望去,上房此时灯火通明,门口和廊子上站了一溜伺候的太监和宫女,看见我过来了,赶忙恭敬行礼。

胡马和蔡居一左一右,将厚毡帘打起。

我快步走进去,手放在嘴边呵气,打了个哆嗦,随口嗔了句:“都快二月的天了,还这么冻。”

朝前看去,李昭这会儿正站在书桌后练字,他穿了身秋香色万寿藤纹的罗制寝衣,将笔尖含在嘴里润了下,斜眼觑向我,笑着问:“那两个睡着了?”

“嗯。”

我应了声,把披风脱下:“睡前又打了一架,我吆喝了句,仔细我去把爹爹叫来,他俩慌得忙钻进被窝里,到底还是怕你。”

说话的时候,我大步走到李昭跟前,低头端量他写的那幅字,寻思着该如何巧妙地同他说萝茵的事,到底是他女儿的私隐,若非涉及到睦儿的平安,那丫头我是连提都不愿提的。

“想什么呢。”李昭笑着问。

“啊。”我回过神儿来,揉了下发酸的鼻头:“想睦儿了。”

听见我提睦儿,李昭忙将笔搁在砚台上。

他转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四方大锦盒,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块油光水滑的虎皮,笑道:“这是小风哥今儿差人给朕送来的,信中说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洛阳,越往北,密林猛兽就越多,那日正巧碰见只伤人的大虫,常将军和大福子带着他行猎打虎,虎头那箭是他射的,当晚篝火炙肉,他特特让人在大虫身上选了块好地方,剥下皮,给朕做了个护膝和靠垫。”

我抚摸着那虎皮,触手温软,那些粗硬的毛已经被拔去了,可见睦儿这孩子用心了。

“只给爹爹,竟忘了娘。”我将虎皮丢开,含酸拈醋地撇了撇嘴。

“瞧你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