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对诗词无甚研究,虽也背了不少,诗人作诗时的情怀意志也能讲个大概,可这都是应付考学的太傅们用的,他自己从未仔细品过。

偏偏是这一句。

为何是这一句。

这是李龙城问过他的,彼时,他二人还未生嫌隙,李龙城的身高刚刚长到他胸口。他还是先皇座下驻守边疆的小十九,所有的一切都还未发生。

大漠冬日格外地冷,又是一年除夕夜,门外北风大作,呼啸连连。沈既明闲来无事,端坐抚琴打发时光。他未着冰冷的战甲,素日里高束的长发亦松垮地散着,眼覆轻绸,与令敌将闻风丧胆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听出李龙城的脚步声,侧头问他,怎么还不睡。

少年李龙城喃喃答道,要守岁。

沈既明想起他亲族之事,心底一疼,放下琴,反而叫少年躺在他膝头。李龙城从他衣襟中闻出马奶酒的味道,心知境外又有异族百姓偷偷给沈既明送吃的来了。沈既明虽御外敌,从不为难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偶尔还会送几只走丢的牛羊回去。当地居民面上不敢显露,心里对这位昊朝的小皇子敬爱有加,逢年过节总要献上些农家小食来。

沈既明尚记得,他那夜与李龙城畅谈许久。

“伽倻琴是我母妃教我的,我母妃年幼时,府上有乐师来自伽倻,她教给我母妃,我母妃又传给我。我又教了你。原以为你会不喜,没想到学得还不错,常有人与我说,你的琴技已与我不相上下了。”

“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只是……”

“伽倻琴仿筝而制,又有不同,中原人听其曲调,初时觉得新鲜,听得多了还是筝音悦耳。你不喜伽倻琴,可以改学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