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没有谁会讨到所有人的喜欢。”卫晟云说得心平气和,安歌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共鸣声,心头火起,“你喜欢是你的事,别用家人的钱!”
卫晟云摸摸她的头发,“我没办法啊。没有学历,也不会看别人脸色,太重的活又不想干。”他沉沉地看向窗外,“世界是在变,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念书,换份工作。”安歌不客气地说。
“念不进。毛毛,我不像你,我看见字就觉得头痛。中国字识得不多,外国字更加不想识。”他嘴角弯起怀念地笑道,“小学的老师说我是猴子屁股,三分钟也坐不定。每天放学,她关我晚学,让我写完两页毛笔字才准走。有次我拖得太晚,她三个女儿找到学校,说爸爸出差,家里没烧饭,她们饿得不行,把烧菜的糖吃光了。”
好老师。
“后来呢?”
卫晟云摇头,“睡吧。”
后来,老师被剃掉半边头发,中午趁人不注意,跳江淹死了。
隔了多年,有次卫晟云在马路上遇到老师的大女儿。他一眼认出她,可没打招呼,远远看着。她抱着个小婴儿,脸上含着笑,应该是幸福的。
“命里注定,阿舅生来是无用的人……”他说得很轻,差不多是叹息了。
安歌看着他光洁的下巴。到老,卫晟云也是个干净的老头子,身上收拾得清清爽爽,无用地英俊了一辈子。
风穿过公交车的窗,安歌沉思数秒就睡着了。关于大命题,“一个男人的窝囊是天性?是母亲和姐妹的强势造成的?或者,时代的错误?”再过三十年她也解不开,别提三十年前。
卫晟云抱着安歌推门进家。
他怕吵醒孩子,手脚放得格外轻柔,刚踏上楼梯就听到楼上的细语。
老太太在跟女儿谈心呢。
“你担心小王是第二个安友伦,我懂的。可是阿五喜欢,再说时代不同了,阿五撑得起整个家……”
安友伦是安歌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