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在意这些议论,如今却也还算说得上话,倒不至于回到了江南还不能帮上一帮。
想到这里的人顿住,转头对小厮吩咐,小厮一愣:“可是公子,现在已经很晚了......”
袁何跨上青马:“此时不去,日后公务繁忙,怕是更无机会。”
“去城东徐家。”
盛母在后门送盛晚离开,看着女儿身旁那侍女手中,摇曳的灯笼落在夜色里,像是融入江河的花灯。
随着那清瘦的身影融入隐蔽的马车中,然后摇晃着,渐行渐远。
盛母看了许久,直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扶着墙墙哑声:“嬷嬷,你说我让晚儿走,是不是做错了?”
如今水患频发,或许远走高飞,未必就比任晚儿困在那高门宅院里束缚自己,做贤妻良母来得好。
嬷嬷却轻声:“二小姐大了,选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盛母抹了眼泪,转头命嬷嬷选几个懂事的守在盛晚院子里,对外就说盛晚受了惊吓,卧病在床,不见人。
能瞒多久是多久。
嬷嬷虽这么说,她自己也确实舍不得,却实实在在盼着她女儿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那些高攀上了世家大族的女子,父兄都得道高升,唯独自己苍白憔悴,宛若笼中之鸟,年纪轻轻就因忧病交加而离世,她不愿她女儿后半生也这样凄苦。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徐徐行进,直到从马车往外望去,再也看不到盛家的府邸,盛晚才放下车帘,对问往哪去的仆从道:“徐家在哪?”
暗卫知道徐家。
盛家二小姐第一门亲事,就是因着这盛家二小姐与这名徐家子过分亲近,叫那袁探花给撞破不喜,才逼着那探花郎的长姐上门退婚。
如今盛二小姐刚深夜离家,便往外男家中去,多有不妥,暗卫却压根没有想到这点,而是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马车内的人。
马车后虽有府丁跟随,但毕竟世道动荡,深夜离开,也难免会遭遇不测。
盛母因不忍盛小姐婚事受人掣肘,强忍担心让她离开也就罢了。二小姐又为何要在妥协后又离家,千里迢迢往迦南郡去?
就为了看殿下一眼?
未免,太不值得。
殿下虽被废,身份却仍为皇子,绝不可能迎商户之女为正妻,即便是将二小姐抬作贵妾,也恐怕要遭那御史台数日弹劾,万般阻拦。
姑娘一腔真心,换取的不过是后路的险暗难行,即便他等为殿下暗卫,也不免觉得此举太不明智。
这么忧愁着,马车已到城东徐家。
侍女代为敲门,叫那徐晚扬出来,隔着车帘的盛晚才轻轻掀开车帘。
从那不算宏伟的宅地中走出一青衫布衣的读书人,眉眼还算俊朗,只是脸色不大好,瞧着倒像是碍于礼数,才没有转头便走。
盛晚抬眸。
他不愿见盛晚,倒还算能理解。
徐晚扬虽没能像同窗袁何那样高中,但也考取了进士,等官职空缺,便有三两芝麻大小的异地官职可供糊口。
但高中归家时,只因容貌俊朗,便被盛晚缠上。
起先说好的官职被旁人寻了行事不正的由头霸占也就罢了,后来官员递补,也被硬生生踢出名单外,直到现在仍赋闲在家。
他父母早逝,家族也人丁寥落,如今只余下他和弟妹几人相依为命,除去为官,便只能抛却读书人的清高做一些杂活。
虽能勉强养家糊口,但弟妹年幼,也因他食不果腹,自然对罪魁祸首没有好话可言。
盛小姐仍不肯放过他。
每次碰见他必得出言讽刺,闹得满城皆知。
若非盛父出面调停,拜托他保全幼女的名声,他也屡次受盛家相助,恐怕第二面,就已忍无可忍,叫盛小姐的糗事再多上一桩了。
此刻想起那些因妹妹病重,而被迫欠下的盛家银两,徐晚扬也只得忍住关门的冲动,笔直地拱手行礼:“不知盛小姐有何贵干。”
盛晚低咳着,轻声:“徐公子。”说话的人气若游丝,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已,叫徐晚扬不自觉皱眉。
倒不是怕过了她身上的病气,而是怕她有什么闪失,来日又诬在他身上,小妹身边离不开人,他没有时间与她胡搅蛮缠。
她却并未多说,只是将包裹中银两都交给侍女,令他转交给脸色骤然铁青,以为她是知道他需要钱财,特来羞辱,亦或是以钱财来令他屈服,脸色绷紧的徐晚扬。
“从前是我对不住你。”
“公子也不必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