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父子

这位妇人是部曲的家眷,对顾元达讨要猪鬃的举措,她连问都没问一句,二话不说地就给了。给之前还在溪边洗刷了半天,就怕上头残留污垢。

顾元达多次劝说,无果,只得坐在妇人旁边,一边与她一同清洗猪鬃,一边与她搭话。

通过闲聊,顾元达得知这位妇人姓许,父母兄弟皆为荀家做事。她虽头发花白,实则今年不足四十,只因前几年丧夫,又生了一场大病,才渐渐白了头。

许氏有些拘谨,说话条理分明,正洗完一丛猪鬃,回头见顾元达的举措,大惊失色:“郎君快快放下,此等粗污之事,由小妇代劳便是,怎可由郎君经手?”

“无妨。出门在外,本不用如此讲究。”顾元达没有忘记如今的身份,解释的话只在口中转了个弯,便顺畅地吐出。

他也确实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不妥。只是清洗鬃毛罢了,想当初他穿到荒原,为了生存,什么活没做过,徒手掏猎物内脏都是家常便饭。

让旁人替他干活,他这个提议者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这样的事他着实做不出来。

他朝妇人明快一笑,继续手头的清洗,谈起别的话题。

妇人见他执意如此,不好再劝,加快了洗涤的速度,不一会儿便将所有的鬃毛洗得干干净净。

等所有的鬃毛清理完毕,顾元达没有急着离开,他将半湿的鬃毛在草甸上铺成一线,帮妇人处理猪肉。

妇人最初有些惶恐,但很快,因为友好融洽的询问忘记了原先的忧虑,与顾元达话起家常。

在看似寻常的叨嗑中,顾元达初步了解了这些佃户的日常生活,并在一些细枝末节中,探察了荀承一家与荀攸的喜好与个性。

等处理完猪肉,草甸上的鬃毛已经全干。顾元达用布囊收好,带着布囊入林,拔出匕首,削了几十只蜡烛粗、没有毒性的木枝,切平四角,做成长方体的木棒。

接下来便是分拣鬃毛。

猪鬃较硬,对牙口不太友好,但若做生活和工业用刷,还是硬制的猪鬃更为合适。

顾元达先挑了一些较短较软,滑顺且毕竟新的毛,又留了一些较硬,色泽光滑的鬃毛备用。

相对最难的一个步骤——将牙刷毛接入刷柄,对于顾元达来说并不是难事。

他以食指与中指夹住一排鬃毛,对准木棒的一端,暗中使用气劲。

在稳定持续的施力下,刚韧的鬃毛整整齐齐地没入棒头。如此重复四五次,五排鬃毛在木棒的上端排好队列,颇为牢固。顾元达留下半指的长度,剩下的全用锋利的匕首切断,一只简易版毛制刷头的牙刷便已制好。

如法炮制,又试了几次,在做出几个失败品后,他的手法渐趋娴熟,只花了数十息,就将剩下的牙刷全部制作完毕。

鬃毛还有多余,他又削了一些较粗较短的木板,做成普通的毛刷。

而后,便开始折枝架锅。

说是锅,其实是从妇人那借来的一只陶土容器。

高温会让鬃毛变得更硬,处理不当还会影响毛刷的使用寿命。但目前没有更好的消毒与矫直的办法,顾元达仍然选择了汽蒸。

等一切处理完毕,所有制品重归包裹,顾元达折身回返营地的时候,荀承已经被傅叔唠叨了大半个时辰。

见顾元达走近,荀承眼底的哀怨与控诉几乎要溢出,挡也挡不住。

顾元达掩去唇角的弧度。等傅叔的安全教育告一段落,准备进入下一个话题的时候,趁着中间停顿的空挡,他找准机会叫住傅叔,截断了滔滔不绝的规劝。

“傅叔,可否耽搁你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