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可我也是有苦难言,明彻,我自小便是乞丐,比不得萧知瑞是修真名家子弟,又比不得沈怀君在凡间的皇子之尊,师尊又厌恶我,不拿我当正经的徒弟看待,我只能自强。”

这都是他的心里话,他总想着,生而为人,凭什么自己低贱被人唾弃,乞讨时甚至把脚冻伤,而那两位师兄就能过得自在轻松,便试着想压过那沈怀君一头。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

每说起自己的往事,秦明彻总会心疼他,而这次的事情太过分,秦明彻并不买账:“即便是自强,你也不能......”

“我知错了。”白笙的手心覆上秦明彻的手臂,重伤令他的语气虚乏:“我只问你一句,之前你同我说的承诺,可还当真?”

秦明彻偏开头,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

“自然是当真的。”

“回到清霄门后,我们就举行道侣大典。”

“我不是那种势利眼,不会因为声名尽毁就抛弃你。”

白笙眼中泛起泪,笑着重重应下,而秦明彻将人盖上被子后,起身走出卧房,站在小院的树下。

外面喧闹,几乎所有修者都在谈论今日之事,而话语中难免少不了嘲讽和辱骂,他听得心烦,想到一会儿要给花蕤赔礼道歉,更是恼火。

但想到白笙泪眼朦胧的模样,他又心软了。

白笙虽然做错事,但好歹是他救命恩人,又同他心意相通即将成为道侣,他已打定主意要将这人一生一世都护在自己身后。

秦明彻立在树下,眉宇间满是坚定,忽然一阵清风刮过,吹开了白笙的书房,飘来了一张黄纸符咒。

他将白笙从阁楼中带出来后,白笙一直同他住在这处小院,有不少修者慕名前来讨要符咒,白笙也毫不吝啬,动笔画出数道符咒,现在还存下不少呢。

他上前拾起,发觉竟然是张镇魔符。

秦明彻的嘴角浮出一点笑意,当年正是白笙给了他镇魔符,他才得以逃脱魔族的追杀,他对镇魔符的绘制烂熟于心,更是对白笙的绘制方法了如指掌。

然而他翻到符咒背面时,笑容却忽然凝住。

镇魔符的背面是只展翅高飞的凤凰,凤头顶着两道凤羽。

可他分明记得,白笙当年给他的符咒上,绘了三道凤羽。

凤城周围并无鬼主,修者们听后一边大骂着,一边打道回府,而深受魔息之苦的修者们忙着去寻灵火,一时间,凤城城主府竟然变得萧索起来。

临行之日,秦明彻带着花蕤亲自去正殿道歉,随后众人一同上了仙舟,回到清霄门。

清霄门内,柳斋正一脸肃穆地端着小手,迎接仙舟。

待白笙下舟,柳斋高呵一声:“白笙,你竟还敢回来!真是丢尽了清霄门的脸!”

白笙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垂着头不出声。

柳斋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冷冷道:“滚去思过崖思过吧。”

“不可。”秦明彻大喊着,上前阻止:“柳斋,过几日我就要同白笙举行道侣大典。”

柳斋飞快扭过头,满脸诧异:“你、你娶他?”

秦明彻神色坚持:“对,我要娶他为道侣,不仅仅是救命恩人,白笙还是我的心意知己。”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沈怀君身上,徒弟娶了师弟为道侣,这可真是差辈了。

沈怀君却牵起少年,缓步走向竹林小院,只淡淡留下一句话:“秦明彻,你自己说吧。”

随后身形消失在茫茫的竹叶林中。

由于事情太大,怕被周围的小弟子们旁听议论,秦明彻与柳斋来到了书阁。

“到底怎么回事,说吧。”柳斋清退书阁弟子,板着脸问道。

而秦明彻想到沈怀君的话,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犹豫着不肯开口。

“不开口我去问沈怀君。”柳斋转身要走。

“等等。”秦明彻抓住了他的衣角,低声道:“师尊、师尊要将我逐出师门。”

令他惊讶的是,柳斋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知了此事。

“沈怀君早就该下决定了,我都嫌他迟了。”柳斋摆摆手,又皱眉思索道:“不过这时间有点赶,又是弃徒礼,又是道侣大典的,你想把哪样安排在前啊?”

正经收下的弟子都会沐浴焚香叩拜清霄群山,若是想将徒弟逐出师门,自然也要向清霄群山叩拜,告知原因时间。

而秦明彻一脸寂然:“师尊说当初没有行收徒礼,如今只需将名字从名册中划掉即可。”

柳斋哦了一声:“也对,反正不是正经收下的徒弟。”

不是正经收下的徒弟......

秦明彻怔然,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竟然品出了一丝苦涩。

柳斋忙着去找收徒名册,看秦明彻呆呆地站着,便要赶人,此时秦明彻才想起一件事还未问。

“你看看这张符咒。”秦明彻拿出符纸道:“我记得镇魔符都是两道,为何这张凤头上画了三道凤羽?”

其实各人有各人的画法,有人甚至画了只秃头凤凰,但秦明彻故意掩饰了自己的心思。

柳斋拿过符咒,皱眉一瞧:“虽说各人有各人的画法,但若是绘符人年轻,技艺不精,便需要将凤羽多绘一笔,好保持符文灵力。”

......原来如此。

秦明彻长舒了一口气。

柳斋恰好找到了名册,打开后,拿起朱笔,在秦明彻的名字上划了一道,至此,秦明彻不再是沈怀君的徒弟。

秦明彻望着这道红道,心潮翻涌,他忽然有种预感,预感自己可能冥冥之中错过了什么事情,他想要拼命抓住,可那东西已经随着他的指缝间偷偷溜走了。

“下一步就是广发帖子,向九州告知你非沈怀君弟子。”柳斋道:“今天就发吧,不然你的婚帖再一发,又惹得外人看热闹。”

秦明彻垂下头,沉默良久后,淡淡吐出二字。

“也好。”

没过几日,清霄门举行了收徒仪式。

这日清晨,沈怀君起早推开砚寒的房门,日上三竿,少年还在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