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圣的仪式,没有匠人虔诚的劳作,没有悠长的吟诵,只有一座座吞噬木材的机器,一道道翻腾着蒸汽的管道,在冰冷的齿轮运转间,将它批量生产出来。
知识、思想、智慧,曾经只属于那些能够接触书籍的人,而如今,或许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它。
阿苏尔的学者们曾以手抄书籍为荣,他们的藏书阁中,每一本书的诞生都需要经历书吏们的精心誊录,雕版师的反复刻印,以及装订匠人的精细打磨。然而,在这里,书籍已不再是高贵的象征,而是一种可随意生产、贩卖,甚至丢弃的商品。
就在阿苏尔们沉思之际,达克乌斯接过雷恩递过来的一卷纸,随后递给他们,示意他们摸一摸手感。
他们接过纸张,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纹理。他们开始低声讨论:“手感很好。”、“质地也不错。”、“比羊皮纸轻薄。”、“但……它似乎没那么耐久?”
直到实在看不下去的贝尔-艾霍尔用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们——“这是用来擦屁股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苏尔们手中的纸仿佛突然变得烫手了一般,他们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彻底的崩溃。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这只是纸张的另一种用途,但他们的文化与尊严却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纸张,承载知识的圣物,如今竟被用来擦拭尘垢?
他们面面相觑,久久无言。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纸是用来擦屁股的设定,毕竟杜鲁奇都已经这么生产纸了,而且,用起来似乎应该很舒服?
离开造纸厂后,一行人前往家具厂。
这座工厂与他们印象中的家具作坊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工匠们手工精雕细琢的身影,也没有那些需要耗费数月才能完成的华美木雕桌椅。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井然有序的自动化木工流水线。
木材被整齐地送入机器,旋转的锯片精准地切割出所需的形状,随后自动打磨机将木板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接着工人们将这些半成品拼装、上漆、固定。短短片刻之间,一件件成品家具便已组装完毕,被整齐地摆放在仓库中,等待出厂。
阿苏尔们习惯了精致的工艺,在他们的文化中,每一张桌椅、每一件家具,都是匠人们以数十年技艺打磨出的艺术品,每一道雕刻、每一条纹理都承载着工匠独特的风格与心血。
然而在这里,家具变成了标准化的工业产品,每一张桌椅几乎一模一样,没有手工雕琢的痕迹,没有岁月沉淀的韵味,只有统一的规格和冰冷的生产流程。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流水线生产的家具确实更耐用、更实惠,能让更多的人在短时间内拥有美观实用的家具,而不必等待数年或付出昂贵的代价。他们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接受了工业化带来的改变。
然而,当他们踏入突袭舰制造厂时,震撼才刚刚开始。
这里是克拉卡隆德最重要的军事工业基地之一,负责生产那些在空中翱翔的舰艇。
阿苏尔们终于亲眼见到这些突袭舰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偌大的厂房中,巨大的龙骨被吊装到半空,一块块木板和金属部件被有序地拼接在舰体上,数百名工人操作着各种工具,为舰船安装装甲、装配弩炮,最终,一艘艘突袭舰在这里诞生,准备投入战场。
但他们很快就看出了端倪,突袭舰本身的技术含量并不高,除了核心的引擎、外部装甲和舰首那锋利无比的撞角,其他部分几乎都是木质结构。凭阿苏尔们的工艺,也能仿制出类似的舰船,但这毫无意义,因为他们缺少了真正的核心,驱动舰体的秘法之球。
没有能够批量制造的秘法之球,大规模生产突袭舰毫无意义,而这正是达克乌斯愿意让他们参观的原因。即使他们看到了突袭舰的制造过程,也无法将其复制,还不如继续生产斩天舰来得实在。
离开突袭舰制造厂后,一行人来到蒸汽机制造厂。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心脏』——所有的工厂、农田机械,都依赖这些庞大的钢铁心脏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厂房内,工人们正忙碌地制造新的蒸汽机,一台台巨大的活塞在精密的机床上铸造而成,工人们用铆钉和螺栓将零件牢固拼装,吊车缓缓升起沉重的轮轴,准备将它们安装进动力核心。熔炉燃烧着炽热的火焰,蒸汽在管道中翻腾,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煤炭交织而成的独特气息,工厂内部轰鸣不止,仿佛钢铁与蒸汽共同谱写出的宏伟交响曲。
工业的律动,在此刻清晰可见。
一行人继续前行,最终来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农业设备制造厂。
这里生产的是联合收割机、滴灌系统等各种农业机械,那些他们昨天在田野间见过的庞然大物,如今正在流水线上被一一组装完成,等待送往田间,取代传统的农夫与牛耕,让农业生产效率成倍提升。
阿苏尔们沉默地看着这片景象,从粮食到纸张,从战舰到农田,从战争到日常生活,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一切都在被蒸汽、钢铁与机械所取代。
站在厂区外,他们看着一列蒸汽列车轰鸣驶过,浓烟滚滚升腾,将本就铅灰的天空染上一层更厚重的灰色。这三天以来,他们亲眼见证了机械取代人力,流水线压倒手工艺,蒸汽与钢铁塑造出前所未有的世界。但在这滚滚的工业洪流之中,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劳务派遣去哪了?”玛琳皱着眉,率先打破沉默。
此话一出,众人才猛然察觉到异常,确实,在这些工厂里,他们见到的全都是杜鲁奇工人。
这些工人身着统一的工服,头戴安全帽,布满老茧的双手戴着厚重的手套,脚下是结实的大头靴,有些甚至还戴着厚重的防护面罩,任凭烈焰炙烤、蒸汽呼啸,依旧专注地操控机器,没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