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十六扶着浑家奔到护龙桥。

浑家怀了身孕,临盆在即。听到金兵杀来,火急间,连独轮车都寻不见一辆。他只得抛下力夫店,扶着浑家,一步步挨到这里。

护龙桥上却挤得密密实实,半晌才能进前一步。浑家忽然呻唤起来:“肚痛!怕是要生了!”单十六顿时慌起来,抱住浑家的双肩,不知该如何是好。忙向四周求助。可身边那些人全都盯着前头,拼力挨挤叫嚷,谁能顾得上他?他连喊了几十声,根本无人理会。浑家痛得尖叫,他也跟着哭喊起来。

可这时,后面忽然有人惊叫:“金兵来了!”

他扭头一瞧,果然有十几个凶悍金兵骑着快马,大声啸叫,飞奔而来。

桥上人顿时一起惊叫,越发拼力向前挤。别无他法,他也唯有抱紧浑家,尽力向前挤。浑家痛得越发厉害,不住声地哭叫。可才挤了片刻,前头人群忽然开始倒退,险些将他们挤倒。

有人哭叫:“城门关上了!”

桥上的人顿时一起哭嚷起来,单十六抬头一望,城头站满了兵卒,都张弓搭弩,对准了他身后。单十六慌怕至极,紧紧抱住浑家,连哭都哭不出声,牙关咯咯不停敲抖。

忽然,他后背一阵剧痛,有利器刺进又抽出,他几乎疼晕过去,扭头一瞧,身后站着一个女真军汉,横肉浓须,耳戴金环,手握蘸血大刀,一双血眼瞅向他浑家。他心底一阵惊寒,忙嘶喊一声,抽出腰里别的菜刀,挥起来,便向那军汉砍去。那军汉怪笑着侧身避开。他已忘怀一切,只知得拼命护住浑家,便又连连挥刀,却都被那军汉闪过。

他正要再砍,那军汉忽然惊望向半空。他也忙回头望去,只见几块砲石凌空落下,砸向护龙桥。最前头一块正砸中他浑家。转瞬之际,那炮石、浑家和护龙桥一起塌陷。

他举着菜刀,惊在那里。随即,后背又一阵剧痛,一把刀尖刺透身体,从胸前穿出……

颜圆和父亲总算挤进了城。

父亲原本已得了水肿病,吃了两年药都不见好。又在城门洞里被一头牛踩伤了脚,坐倒在城墙边,走不得。颜圆听说避难之民可去城中寺观借住,去晚了怕没有空处。忙背起父亲,往最近的醴泉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