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永应声答道,快步奔向膳房。
转眼工夫,郑永端来美酒。
姜秋、姜霜疾步向前,先后给成帝、皇后斟满酒樽。
成帝端起酒樽,高兴地说道:“皇后,预祝我们册选太子成功,干杯!”
“好!多谢圣上!”赵飞燕说着端起酒杯。她主动向成帝碰杯,而后和他一饮而尽。
关于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的身世,尚需从汉元帝说起。汉元帝刘奭因病驾崩,三十七岁的皇后王政君开始当皇太后,她的儿子刘骜继任西汉王朝第十二任皇帝。所有封为亲王的皇兄皇弟,都被遣送到他们的封国。刘兴与刘骜是同父异母兄弟。刘兴的封国在信都(今河北冀县),不久改封到中山(今河北定州市)。刘奭在位时,刘兴的母亲冯媛同傅婕妤一起被晋升为昭仪,其品级仅次于皇后。中山王刘兴回到封国,他的母亲冯昭仪跟着前往,称“中山太后”。刘康与刘骜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刘康乃傅昭仪所生,刘康的封国在定陶(今山东定陶县),这里还是刘邦的宠妃戚姬的故乡。他的母亲傅昭仪也跟着前往,称“定陶太后”。十年后,刘康病殁,正妻张氏没有生育,唯妾丁姬生子名欣,所以儿子刘欣继任定陶王。傅昭仪对自己的孙子刘欣不只是倍加宠爱,而且是严加教诲,以盼东山再起。
这天,风和日暖,九冬含春。空中没有寒风,也没有一片云,地上没有积雪。这种绝好的天气,在长安的冬季里还是首次遇到。
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分别接到皇诏,立刻启程。冯昭仪、傅昭仪和丁姬亦随同来京。因两位亲王入朝,都有可能被选立为太子,所以他俩属从如云、骡马成群。
正在宣明殿等待的成帝,听到中常侍郑永的禀报后,立即宣刘兴、刘欣觐见。刘兴、刘欣接旨进殿,刘兴称成帝刘骜为皇兄,刘欣称成帝刘骜为皇伯。两位亲王施过君臣大礼,站在一旁。成帝离开御座,主动走过来,与三十岁的中山王刘兴、十七岁的定陶王刘欣拥抱在一起,他们叙骨肉之情,道离别之苦,不禁热泪涌出,浸湿袍服。
此时天将中午。成帝命长信宫少府何弘将冯昭仪、傅昭仪、丁姬等人引到王太后处,休息用餐,然后向两位亲王招呼道:
“刘兴、刘欣,咱们叔侄三人一块儿用餐。”
刘兴、刘欣应声后,跟随成帝进入餐房。
成帝设午宴款待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气氛融融,谦谦让让。就餐时,年龄尚小的刘欣,却能谨谨慎慎,规规矩矩,有先有后,有尊有让。而已到而立之年的刘兴,却旁若无人,想吃即吃,想饮即饮,他没有弄清楚“皇帝赐宴”跟普通的筵席有所不同,尤其是他面临的不仅是一顿御饭,而且还是一场考试。不管怎么说,这顿午餐还是非常丰盛的,大家边饮边说也是很尽兴。少顷,成帝和刘欣酒足饭饱,他俩把杯盏、碗筷放至桌上,各拿手帕擦拭一下嘴巴,而后坐在那里等候刘兴。刘兴似乎感到肚子仍然很空,只顾继续猛吃,根本没有注意到成帝、定陶王已经餐毕。刘兴好容易吃罢,起身告辞的时候,突然发现袜带松了,又在那里慢慢地把它结扎住。这些,成帝一一看在眼里。
午后,冬日高悬,天气微寒。未央宫的承明殿内,明亮而整洁,温馨而肃穆。汉成帝和赵飞燕分别坐在御座上,身后分别站着郑永和王盛,手拿团扇的宫女们也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这次考选太子,成帝已向高陵侯、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光禄大夫师丹等重臣打了招呼,并邀请他们参加。但是,他们以考选太子是陛下家事为借口,婉言谢绝。成帝没有太勉强,便按原计划,携赵飞燕来承明殿,一起考选太子。
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向成帝、皇后施三拜九叩大礼,并山呼万岁。之后,他俩得到成帝、皇后的恩准,分别站在大殿两厢。
成帝向赵飞燕递了个开始的眼色,赵飞燕点了点头。成帝首先从礼仪入手,提问考试。他先问中山王刘兴,带了哪些主要随从人员,刘兴回答只带了太傅一人;后问定陶王刘欣,带了哪些主要随从人员,刘欣回答带了太傅、国相、中尉等人。成帝立即宣召两位亲王的随从人员进殿。待随从人员上殿,向皇上、皇后施大礼后,成帝又命他们下殿等待亲王。成帝心想,两位亲王各自所带的随从与他们回答的数目是一致的,但是这两位亲王的政治地位是一样的,为什么所带主要随从却不相同呢?他提问道:
“刘欣,为什么把太傅、国相、中尉这些人员,都作为随从带来呢?”
刘欣听后,双手抱拳,躬身施拜曰:“愚侄不才,岂敢妄谈,望陛下宽容!”
“但讲无妨!”
“启禀陛下、皇后,愚侄年仅十七,先父因病早亡,我虽继任定陶王,但全是祖母、母亲和太傅教诲,怎敢妄谈礼法?但我对《礼记》略知一二,其中‘礼器’记载:‘礼,人以多为贵者。诸侯七介七牢,大夫五介五牢。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可见,此以多为贵也。”刘欣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陈述道,“当然,谈到礼并非什么都以多为贵。礼,乃是国家法规所定。我汉室之法令规定:凡亲王入朝见帝,可以由封国中官秩享受二千石以上俸禄的卿臣陪同,愚侄所带太傅、国相、中尉等随从,秩皆二千石,故令其作为随从同来。同时,以便对封国的任何问题,随时协助愚臣向陛下提出报告。”
成帝边听边点头,心中不住地称赞这位年少的皇侄。赵飞燕虽然对册选太子不感兴趣,但仍强打精神在那里听。
“刘兴!”成帝转身呼道。
“在。愚臣恭遵陛下。”中山王刘兴急忙向前跨出半步,打躬施礼,他没有敢造次,再呼皇兄。
“你来回答,今日进京,为什么只带太傅一位主要随从?”成帝面色严峻,单刀直入。
刘兴着实紧张,顿觉语塞,呆了半天什么也回答不出来,只顾低头,搓手捻袖。
“好啦好啦,请圣上往下进行。”赵飞燕伸手拽了一下成帝的袍袖,旨在替中山王刘兴解围。
成帝心里明白赵飞燕的用意,但对刘兴不悦,内心暗怨:三十岁的成人却抵不上十七岁的少年郎。他只好又面向这位年少的定陶王问道:
“刘欣,平日所习何经?”
“回禀陛下!”刘欣快步上前施礼,谦逊地回答道,“吾粗学《诗经》,微诵数行。”
“《诗经》分成几部分,共有多少篇?”
“回陛下:《诗经》分为‘国风’‘小雅’‘大雅’‘颂’等部分。共有三百零五篇。”
“飞燕皇后,你来提问。”成帝深知皇后的才思,便有意让赵飞燕出题考问。
“谢陛下高抬!”赵飞燕出于对舞蹈的爱好,便从《诗经》中“国风”部分挑选了一首关于记录跳舞的诗曰,“刘欣,你可会背诵《简兮》?”
“皇后请听!”刘欣打躬作揖诵道,“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停!”赵飞燕打断刘欣的背诵,进一步考问道,“你来讲讲这八行诗的含意。”
“多雄壮,多威武,他要领头跳‘万舞’。丽日当头艳阳天,那人站在最前显眼处。个子颀长好身材,公庭跳起‘万舞’来。浑身是劲如猛虎,手揽一组缰绳好气派。”
“好!好!”赵飞燕连声称赞。
“刘欣,《天作》篇为《诗经》中哪一部分?”成帝继而问道。
“回陛下:《天作》乃‘周颂’部分所载。”
“述诵与朕听。”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彼作矣,文王康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孙保之。”刘欣答诵如流。
中山王刘兴听后,目瞪口呆,心内像揣着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担心自己学识疏浅,不足盘问。
“你再将此诗译出。”成帝又让刘欣解释诗意。
“遵旨。”刘欣打躬译道,“上天生成这岐山,大王创业道路艰。大王惨淡经营它,文王继承周人安。万民归心到岐山,岐山虽高路平坦。子子孙孙保万年。”
“你可习读《论语》?”成帝又问道。
“粗读数篇。”刘欣应答道。
“《论语》中对《诗经》如何概括评价?”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定陶王刘欣,年少好学,可喜可贺,望继续发奋攻读,待来日报效国家!”成帝肯定了刘欣的才识,结束了对他的考核。
刘欣急忙跪于地上,向成帝、赵飞燕施三拜九叩大礼,山呼万岁,感谢皇上、皇后的教诲器重之恩。
成帝、赵飞燕打了个手势,令刘欣平身。
赵飞燕听罢刘欣的答诵,心中感受到几分慰藉,尽管篇目诵解不算太多,但是见微知著,觉得这位皇侄学识非凡,举止不俗,料到他十有八九是皇嗣人选。但不知为什么,她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酸楚的感觉,对成帝的做法还是难以理解,甚至难以容忍,至于对刘欣的才华,哪里还有心思赞赏?悲、痛、忧、怨一齐袭来。然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场合稍有失态,就可能惹怒成帝。她当即梳理了一下自己那纷繁的思绪,以平静而灼烫的目光望向中山王刘兴,先入为主地提醒道:“刘兴,你准备得怎么样?轮到你啦!”
“启陛下、皇后,愚臣候教!”刘兴向前移步,打躬抱拳道。
“好,请皇后出题,刘兴回答。”成帝根本没有发现赵飞燕刚才的情绪变化,他对赵飞燕无比地器重和由衷地信任。
“谢圣上!”赵飞燕欠身离座,屈身施拜,然后转身问道,“你平日所习何书?”
“曾习《尚书》。”刘兴答道。
“《尚书》分成哪几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