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不是没见过鲜血,不管捕猎野兽还是击杀人类,即便十倍残忍血腥的场面对他也毫无心理压力。
可眼前这幕场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一个人畜无害、温柔善良、活生生的女人转瞬间变成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人的性命就这么…就这么…?
痴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能准确表达心情的词语,七弦鼻子很酸、眼眶很热,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流下眼泪。
灵识探入胸口储物袋,绕着乌木长弓和铭纹铁箭转了几圈,又于满心困惑中悄然收回。
“非需不杀、非需不取”,这是大山里朴素的生存原则。
以往猎杀野兽是为了获取裹腹之食,击杀妖兽是因为需要铭纹材料,斩杀蛮族猎人是想保护猎物不被抢夺。
可对面树林里那些人,跟自己有关系么?车厢里惨死的女子,跟自己有关系么?七弦想不明白其中道理,找不到动手杀人的理由,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护卫和车夫依旧趴在沟沿上“作势”,他们都想得很明白,转眼间车厢里淌出那么大摊血,多健壮的人都死透了,何况自家“夫人”还是个弱女子。谁也不清楚树林里会不会有第二根弩矢射来,现在冲上去岂不是找死?
这群人装腔作势,大路上黑甲军却没闲功夫,刚把红缨骑士从战马尸体下面拽出来正忙着包扎止血,白衣青年拿剑指向树林厉吼道:“刺客在林中,黑甲军给我杀过去!”
亲眼见军主大人遭受重创生死不明,多半黑甲军眼珠子都红了,听见命令纷纷从战马上摘盾牌抽刀矛。树林很密骑马肯定是不成的,七八个人踏着积雪开始徒步前行。
“监军使大人…万万不可妄行攻击啊!”
一个坐在地上的黑甲军忽然扬声喝道,他抱着红缨骑士上半身,双手使劲掐着断腿根部。
“你说什么?”
“逢林妄入是兵家大忌,何况能将守城弩搬运来此装在林中,敌方至少得有几十个人,我们应该固守待援的!”
“小小校尉竟敢指摘本监军使不懂兵么?”
白衣青年白皙面皮胀红,厉喝声中头都没回就将手中长剑往后挥去,一道炽白剑芒激射而出划破凛冽寒风、划过校尉脖颈。
校尉声儿都没来得及吭便已颈断头飞,尸身倒地鲜血喷涌,跟红缨骑士的血、车厢里流出的血相互汇聚成片,在白雪黄泥映衬下格外艳红刺眼。
“阵前抗命杀无赦,尔等谁敢仿效之?”
白衣青年杀气腾腾立于大路正中,寒风吹动雪白长衫猎猎作响,黑甲军们虽心有愤恨却无人胆敢抗命,嘁嘁回头望望殒命同袍,便要分散开来朝树林冲去。
“咻咻…咻咻咻…”
就在他们刚刚迈开脚步之际,树林里骤然响起阵密集弓弦震鸣,紧接着急促破空厉啸响处外围黑甲军应声倒地,站在路面上的马匹也纷纷中箭,不是嘶鸣着摔倒就是窜蹦着四散狂奔。
“破甲锥!”
一个黑甲军被迎面而来的箭矢钉透胸甲,手握金属箭杆踉跄后退,撕心裂肺提醒同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