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骤雨梧桐 春与鸢 3918 字 8个月前

张骤靠得更近了。

他左手扶住吴瞳的肩膀将人转到确切的方向,右手几乎掌住她的手,调整望远镜的位置。

“张骤,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风声变小了。

“靠得近听见心跳很正常。”

吴瞳笑了起来,她的肩头时不时蹭在张骤的胸口。

“是吗?那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

张骤安静了一会,随后松开了她的手。

风重新涌进他们之间。

“我不需要听见。”他说。

-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梅姐准备的午饭。

张骤早上出发前就装进了包里。

吴瞳还是吃得很少,大部分进了张骤的肚子。

吴瞳没看到那片湖泊和房子的缘故,她打算下午和张骤一起去那里瞧瞧。

奈何天气说变就变,吃完午饭,天色忽的暗了下来。

没有任何前奏,暴雨就从天上倾倒。两人只能返程。

这次两人都带了雨披出来,但是吴瞳选择钻进张骤的雨披。

挥之不去的橡胶的味道和浓郁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耳边有雨滴坠落“砰砰”的闷响声。

吴瞳躲在雨披里,她什么都看不见。

车子又开始晃啊晃,吴瞳想,张骤的摩托车比安眠药还管用。

但她现在不想睡。好几天没吃药,这样的阴雨天气里她开始容易变得无法控制自己。

“我想听点声音。”

暴雨里,她说话的声音也被打得稀碎。

张骤不得不停下车来,仔细听她说什么。

“你手机里有音乐吗?”吴瞳又问,“我的手机没电了。”

“没有。”张骤说。

“现在是不是也没有信号?”

“是。”

“那走吧。”吴瞳说。

张骤却忽然说道:“我试试能不能搜到电台。”

“没有信号也能听电台吗?”

“两种用的不是同一种信号,”张骤的声音低下去,应该是在用手机,“不一定有音乐。”

“有声音就行。”她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

张骤的手机上开始出现一些“刺啦刺啦”的声音。他一个一个频道的试。

雨点重重地打落下来,吴瞳安静地靠在他的背上。

“——这种现象实在千年难得一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吴瞳抱紧了张骤,张骤把手机放到了吴瞳的手里。

“走了。”他说。

摩托开得更慢了些,电台的声音于是变得清晰。

是一个两人对谈的节目,主持人一直在问嘉宾今年厄尔尼诺现象的问题。

“千年难得一见的木星、水星、金星、火星和地球在地球年的七月连成一条直线,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磁场于是被强烈的同方向共振所影响,太阳风暴活跃,也引起了地球上极端的厄尔尼诺现象。”

“好比一万名士兵齐步走在一条小桥上,脚步振动的频率和桥本身振动的频率一致,这座桥平时静止的状态就会被打破。”

吴瞳说:“你收听的是灵异科学节目。”

张骤没有说话。

主持人:“一名士兵和一万名士兵的区别是什么?”

嘉宾:“桥状态改变的严重程度。一名士兵,桥会发生肉眼不可察的同频共振,一万名士兵,桥会坍塌。”

主持人:“一万名士兵就像是您所说的五星连线?”

嘉宾:“五星连线是一万万名士兵。”

吴瞳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

乡野山间搜到的电台果然不一样,噱头十足。这里的人喜欢听这样的电台,她倒也不觉得奇怪。

主持人:“那根据您的研究,今年的厄尔尼诺现象什么时候会结束?”

嘉宾:“预计的结束时间或许和太阳风暴结束时间一致。”

“因为在这种不寻常磁场的振动下,许多量子开始变得不稳定。原先无法联系的两件事产生开始量子纠缠。我们发现,这次的厄尔尼诺现象开始时间和太阳风暴开始时间一致,其发展趋势也高度一致,符合量子隧道效应的解释。”

“因此,这两个现象应该已陷入量子纠缠,在太阳风暴结束的那一天,地球上的厄尔尼诺现象也会消失。”

吴瞳咯咯地笑起来。

“你信吗?”

雨披外的雨声小了些,张骤说我不知道。

“啊,也对,”吴瞳若有所思,“你是会信预言的人,应该也不排斥这些。那你应该算是迷信?”

张骤却否认:“我不信。”

“迷信的人才不会觉得自己迷信。”吴瞳轻飘飘道。

张骤不再反驳。

吴瞳继续去听那电台。

她以为还会有更多为了吸引人而胡编乱造的“理论”,然而节目的后半段,都是那位嘉宾在验证量子纠缠和量子隧道效应。

吴瞳当故事听,一路听到了家门口。

两人下车,吴瞳推开了院子门。

张骤推着摩托已走进院子,吴瞳关门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开了,吴瞳却没跟上来。

张骤回头去看她。

雨水哗哗地从她的身上流下,她却握着院门把手一动不动。

“你——”张骤正要开口。

吴瞳忽然挂上笑容,一本正经道:“五星连成一线,很多原本毫无相关的事物却产生了无法摆脱的量子纠缠,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张骤站在原地,他知道,她在说刚刚电台里的内容。

黑夜里,她双眼剔亮如灯。

“我和这扇大门现在产生了量子纠缠,当我关上它,我也会跟着死去。”

吴瞳说完握着门把手,将门推至还剩一条缝的位置。

庭院里的灯闪了闪,或许线路已经老化。

吴瞳看着张骤,轻声道:

“下面,由我,来展示量子纠缠。”

“当我关上这扇门时,我就会立马死去。”

她眉梢微微挑起,脸上挂着她一如既往的笑意。

轻蔑、高傲、冰冷。

或许是张骤看错,她此刻的笑意里,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期待。

她像一只正向地面俯冲的美丽的百灵鸟。

下一秒,吴瞳没有预告地摔上了大门。

“哐当”一声巨响。

响彻整个黑夜。

骤雨中,很久都再没有声响。

这场大雨到底下了多久。

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还是无数次。

而他们隔着重重的雨帘对视。

她好像听见了无数次摔门声,他好像看见了无数次大门关上。

她浑身湿得一塌糊涂。

冷冷的灯光照下来,像是一地破碎的白瓷碎片。

“好可惜,我还没死。”吴瞳无不惋惜地笑起来。

她从张骤的身边走过,进了屋子。

庭院里又静了。

梅姐在隔壁听见声响,连忙赶过来。

“张先生,曼小姐也回来了?”

张骤把摩托停好,去拿包。

“是。”

“好嘞,我现在就去弄晚饭。”梅姐说着就推门进来。

张骤点头,转身朝屋里走。

听见身后,梅姐嘟囔:

“这怎么死了只百灵鸟啊,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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