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来说,是一定要在透明玻璃器皿里制作才行。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到这些液体,在一道道工序中渐渐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你无法观察到细节,就什么也做不出来。本来你想做的是救命的良方,有一点差池,可能就变成了要命的毒药。”张惟昭解释道。
实际上,在医药发展史上,透明玻璃器皿的出现以及普及,确实起到了非常关键的推动作用。比较早的色泽多样且浑浊的玻璃,是铅钡玻璃。而清澈透明的,则是晚近出现的钠钙玻璃。
当钠钙玻璃制造工艺日渐成熟且价格不断降低的时候,普通炼金术师也能买得起并用在实验中,于是古代的炼金术就蜕变成了现代化学,为制药业打下基础。这一切的发生,就是因为透过玻璃器皿,各种反应特征能被很好地看到,进而被掌控和利用。
谢迁听到张惟昭说的这些话,恍然顿悟到,今天皇后和皇帝展示给他看的这一切令人惊叹的东西,其实都与新的玻璃制造工艺有关。而这种新的玻璃制造工艺之所以能够在大炎出现,就是因为一个甲子之前,三宝太监从西洋带回来了几个玻璃匠人。所以,帝后是想用这种方式向他证明,远航西洋可以为大炎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样想的时候,谢迁也这样问了出来:“皇后娘娘的解说,令微臣受益匪浅。”今日微臣也确实切身感受到了,玻璃工艺改进带来了种种神异变化,从蔬菜、到酿酒,再到医药。诚然,这些东西能够出现,都是受益于三宝太监当年的出海西行。但是,微臣想问的是,所有这些神乎其技的东西,冬日里的新鲜菜蔬,香醇美酒,治疗微臣病痛的神药,是否就能抵消得了国库里六百万两白银的开销,和数万民夫二十几年的背井离乡?”
说完这些,谢迁的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陈祐琮和张惟昭。
不得不说,谢迁的问题十分犀利。张惟昭和陈祐琮对视了一眼,陈祐琮对张惟昭笑道:“你说得更清楚,还是你来跟谢太傅说吧。”陈祐琮和谢迁说话,忍不住就要用很多敬语,想要说的文雅有礼,不如张惟昭直接干脆。
“好。”张惟昭点头道,然后转向谢迁。
“谢大人的问题一针见血。如果六百万两白银的开销,和数万民夫二十几年劳苦,只换来玻璃工艺的改进,我也觉得非常不值得。但是,三宝太监西行带来的许多收益还没有被挖掘出来。一旦这些隐形收益被挖掘出来,它就会变得值得了。”
“这做何讲?还请皇后娘娘明示。”谢迁道。
“三宝太监下西洋,带回了许多奇珍异宝,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金绿宝,许多异兽,金钱豹、狮子、骆驼、鸵鸟和麒麟(其实是长颈鹿),另外还有香料,染料。但这些东西,除了一部分送进国库,其他都散入了王侯富贵之家,老百姓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益处。”
谢迁点头。
“船队所到之处,散播了更先进的农耕、纺织和医药技术,使得万国臣服,频繁派船队前来朝贡,带来了香料、木材,价值千金,朝廷却要赐给他们丝绸、大米和瓷器,价值万金。所以朝贡名义上是来给大炎送东西,其实要走得更多。更给大炎的百姓增添了许多负担。”
“皇后娘娘洞若观火。”
“所以谢大人担心,若再组船队,重下西洋,只会令大炎元气大伤,而不会带来多少实际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