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结束仍有几日的假期。燕灵决定前往梨山。
此时是一身女儿家的装扮,特意择了轻便些的织锦缎窄袖交襟小袄,搭一柳青色的风月裙。遵从皇帝的旨意轻蒙一层面纱。
那日乃是冬休,又恰逢天降大雪,故并无工匠在为建坝事宜而劳作,正是河渠司偷得浮生闲的时候。
燕灵按着河渠司给的情报,沿江而上。本是隆冬时节,这里历经风霜洗礼,也是人迹罕至。只见得千山鸟飞绝中,唯有两人在一径之中留下一串儿脚印。
不知不觉又下起雪来。
白晓忙撑开伞去到燕灵身边去,帮她挡雪。
燕灵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拨开地面上的冰雪,拾起地上一小撮土壤,细细观察。良久又起身,用帕子擦干净手,从白晓手中接回手炉。
“主子究竟看出些什么呢?”白晓问道。她想这不过都是些寻常的景色,也瞧不出什么蹊跷。
燕灵见白晓一脸疑惑,便也就解释给她听:“水流对泥沙有分选的作用,这里的泥沙颗粒要比刚刚走来的地方粗,这便意味着这里的水流要更快更足……还有一路走来,此处遍种水杉,杨树,还有梧桐。但是你发现没有,此处的梧桐,在江的两岸却是呈现北岸枯,南岸荣的景象,这便说明南北两岸的光照等因素反差巨大,将来对堰坝的养护最好也要分而治之。”
“原来如此。”白晓恍然大悟,果然还是主子厉害,已深得女诸葛的身传。也不枉主子平日比旁人多倍的刻苦用心。白晓暗暗想道。
然而,燕灵的视线却被远处江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去。视线弥蒙,隐隐见那人戴着宽延斗笠,燕青蓑衣,独自垂钓在江边。但是身量俊挺,气质中带着寻常人没有的清朗,像是一道纯净自若的光。
随着渐渐走近,燕灵望见这位渔翁握着鱼竿的手修长白皙,不动声色停在他的身边。
周衍的余光中一袭风月裙随风飞扬,嗅到了那股芙蓉花木的清气芬芳。他笑起来,俊秀的眉眼间亦是温情,整个人暖若朝阳。
江面上倒影着三人的倒影,随着江水波动着。江面上偶有冰雪随之漂流,潺潺而过。
“七殿下的雅兴倒好,只是这个地方哪里能钓得到鱼呢?”白晓发问。
“谁说我是钓鱼呢?”周衍漫不经心地应答道,转过头手扬斗笠的帽檐,那双眼睛微微含笑瞧着燕灵。
白晓意识到周衍话里的意思,倒是颇有些放肆地说道:“敢情七殿下是在钓我们家姑娘呢!”
“不行吗?那姜太公不是还钓到了周文王吗?”周衍执干起身,抖落了些许冰雪。转身映入眼帘是蓑衣下的一身白袍,袍上少有纷繁的刺绣,却是能在光线中发现恍惚闪着的零星碎亮,淡雅中透着精致,令人赏心悦目。
燕灵顺着视线微扬起头,见周衍打量一番自己,听见他继续开口说道——
“倒是第一次见你寻常姑娘家的打扮……很好看……”
“七殿下的意思是我穿其他的衣服就不好看吗?”燕灵打趣他。
“自然也是好看的,只是平常见你总是在宅门宫廷中搏杀,在这天高地阔里心境不同,总归别有一番情致在……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