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穆之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拿起纸笔,正想着将柳如歌托付给谁时,“吕冲浩”三个字冲入了他的脑海。幻术大家吕氏向来与朝廷中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依附于任何当权派,即便对现在的北蛮也是,而且在信阳城内声望颇高,再者有吕则川这层联系。卫穆之一面派仆人去通知柳如歌明日起程,一面展开纸,开始写信。
“这里有两封信,你到信阳后,找吕冲浩,将信给他。先给第一封,如若他不肯收你为徒,再呈上第二封,如果他看完第一封后同意了,你一定要将第二封焚毁,不要打开看。”卫穆之将两封信递给了已坐在马车内的柳如歌。
“还有,”卫穆之继续说道,“这是五千两银票,到信阳后,可以在钱庄兑换。”卫穆之将一沓银票递了过去。柳如歌看了一眼,见上面印着大大的“繁昌”两个字,随即将它收入包袱内
。
马车开始向前走动,柳如歌看着父亲站在后面愈来愈远,直至消失,他也回望着熟悉的安定街渐渐地向马车后退去,当他快要走出城门时,马车突然慢了下来,柳如歌心想:“难道还有人检查。”他自己也伸出头去看,他看到了乐天的背影,乐天此时全身披白,正手扶着父亲的棺木,掩面而泣。车夫驾着马,跟在送葬的队伍后缓慢出城,出了城,路面开始变得宽阔,车夫又开始驱赶马车,从送葬的队伍旁缓慢走过,在经过乐天身旁时,柳如歌掀开车窗,看着乐天,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他就只想看一眼。
“我要走了。”当乐天发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时,抬头去看,柳如歌看到乐天的双眼,不由自主的说道。
“嗯。”乐天看着柳如歌,用力的点了点头。
柳如歌正想对乐天说“保重”之类的话,马
车夫却一加速,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柳如歌回头看着乐天,向他挥了挥手,他觉得眼泪已经快要流出眼眶,便放下窗帘,又坐回马车内。
柳如歌抹干了眼泪,看着窗外的山峰,他还想再去吕苏的坟前看一次。到了埋葬吕苏那座山的山脚,他让马车夫停下车,自己一个人向山顶走去。到了山顶,他发现吕苏的坟前放着一盘无花果,坟头上还有一个漂亮的花环。柳如歌有些吃惊,有可能来看望吕苏的只有自己和乐天,而这些东西像是刚摆上去的,不可能是乐天摆的,如果是父亲柳如歌摆的,那也不可能送上一个花环啊。柳如歌正在惊讶之中,突然听到坟边的树后有动静。
“是谁,出来。”柳如歌朝着大树喊道,然后他看到张啸从树后走了出来,一向有的伴读跟班也没带在身后。
“我今天才听说的,我只想来看看她,我也知道她喜欢吃无花果。”张啸有些局促,就像是
做了错事的孩子。
“谢谢你,张啸。”柳如歌走了过去,双手按着张啸的双肩说道。
“这群北蛮人都是畜生,”张啸恨恨的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以后常来看看她,我要走了。”柳如歌平静且带点沉郁地说道,张啸此刻的话并没有激起他多少恨意,他此时什么也不想多说,不想多做。
“去哪啊?”张啸问道。
“信阳吧。”柳如歌答道。
“国都信阳,一路顺风啊。”张啸说道,这是张啸第一次向柳如歌说祝福的话,柳如歌听到后“嗯”了一声,朝张啸看了看,两人从小到大的那种隔膜与裂痕就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柳如歌往吕苏的坟上添了把土,然后对张啸说了声“再见”,便走下山顶,向马车走去。
第二天早晨,柳如歌从马车中醒来,看着车
窗外生机勃勃的春景,以及来往行人和村庄的新鲜面貌,觉得心中的那份压抑也伴随着自己的呼吸,被渐渐吐了一些出来。他知道,自己应该铭记仇恨,但却不应该沉浸在仇恨的痛苦之中,以至于连报仇也无能为力。
而此时的九岳城内,乐家酒楼已被以讨债为名的商人坐满了。在安葬了乐普善的下午,有几个粮油店的老板派伙计前来讨取未付清的钱款,乐天起初不以为意,让管家取钱给了他们。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竟来了这么多讨债的人。有卖肉的,粮油店的,还有号称前来讨取欠租的,此事乐天的身边只有老管家的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