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后续,如程知所料,也如郑琬所想。
杨端听了回报,哼哼两声便是作罢。他眼下大半心神放在不久之后的布饵围杀,郑琬母子只是其间的小插曲。
这一点,于程知,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以这母子俩的隐忍谨慎,凭程知目前仅有的东厂身份是没法打交道的,得等到崔光召同顾知昘露面。
是以,程知白日里适度插了一杠子,便转身离开,去做她东厂身份该做的事。当然,她也不知道,她顺手施为,不经意间泄出的威压,却是引起了自家敏感亲戚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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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只是,这道所谓旨意,在自锦衣卫之口听得之前,程知还没见识过。
当时听着那么一耳朵,她莫名就想起原朝往日提及杨端,言语之间偶尔露出的微妙表情。那可不就是,瞧着皇帝像是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么。
人嘛,尤其是有身份的人,总归要讲究个礼义廉耻。干什么坏事,不好明火执仗直接就上来乱搞,得扯块遮羞布。
程知啧啧品味了一会儿,表示理解。
杨端纵然阴毒狠戾,是个道德渣渣,但他并不具备掀翻世道伦理的底气。所以,他昔年倒打一耙,将自个儿不甘心弑兄夺位说作兄长等不及忤逆谋宫。所以,他今朝颠倒黑白,给挖人尸骨套上个收敛入葬的由头。虽然这遮羞布一戳即破,前者有屠刀下不断洒落的鲜血为例,后者有东厂锦衣卫摆出架势在侧,但聊胜于无。
三天,皇帝给出三天时间,于朝臣做出有效反应不怎么够,于要围杀的对象收到消息绰绰有余。
西山脚下那块地,一直有禁卫军驻守,这会儿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手也都先后进驻。程知清楚,最后一日便是交锋之时。那一日,锦衣卫会动手刨坑,崔光召会出现阻止。
在此之前,程知作为东厂的人,身处猎手一方,要做的,一是控制局面,震慑百官,二是挑动情绪,拉足猎物仇恨,三是调度人手,把围杀之地布置成只进不出的铁桶。
这于程知而言,稀松平常,算不得难事,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她需要考虑的,是这两日再同徐文蓁见上一面。
可未及程知有动作,却是她心心念念的徐文蓁先一步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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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旨意下了次日,夜里,徐文蓁出现在了顾绥的宅子里。
是夜,顾宅。
外间无星无月,墨色浓郁。里屋烛光摇曳,灯火通明。宅子的主人斜斜半躺,倚在桌案后头。支着脑袋,屈起一条腿,手中正捧着一册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