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鹰犬(五十八)

“怎么会?宫中还有义父坐镇呢。皇帝是个什么人,那可不是单纯死了个皇子。三皇子心口上明晃晃插着把刀,那可是大内禁宫、来去自如、杀人无踪。这种危险程度,可不得请义父出手。在义父跟前,这点伎俩不更是逃不过了。”

“……你是说,背后的人还算准了原朝这环?他图什么?而你,你向皇帝点明,这之后依皇帝采取的动作,他冲着五皇子问罪同追究三皇子罪责,在顺应皇帝心思上,似乎也没多大区别吧?东厂有同哪位皇子走得近么?你有么?”

“东厂没有同哪位皇子走得近,我也没有。不过,成氏有。成氏同五皇子私下走得近。”

用五皇子的眼线来充当这个炮灰,估摸着从一开始,成氏父子就存了把五皇子当做另一颗烟幕弹的意思。万一真碰上小概率情况,就把人推出去。这弯弯绕绕的心思,程知这会儿刚好借来用一用。她总不好说,她是在逼成氏出尽底牌、尽早决战吧。

“……”很明显,徐文蓁领会到程知想要传递的意思。

不管是之前徐家防备成王府掺合进大统承继,还是眼下听得成氏恐有不臣之心,结交某个皇子、亲近某个皇子都是大忌。顾绥这么做,剑指成氏很合理,只是不曾想到紧接着会有那么个变数。

“你是怎么发现小皇孙之事是成氏手笔的?你抓着成氏多少首尾了?你近几日奔波不停,可是有章程了?”

“不需要发现。京都近日多事之秋,这多事的背后可都藏着同一个人。但凡出了什么有碍朝廷、有碍皇帝的幺蛾子,先往这上头去查准没错。像小皇孙这样的事,更不会例外。”

“……你说什么?近日?所有?”

“不错。从太子暴毙开始,到后面的请立新太子、共推齐王、巫蛊事起,桩桩件件。”

“……太子暴毙都有份?”徐文蓁先是惊疑,而后想起什么,“你是指…妖言诽谤,朝廷失道,君上无德?——”尾音骤然拔高,徐文蓁眉间一紧,随即口中喃喃,“流言!又是流言!这手段,搅弄人心真是一把好手。”

徐文蓁眼神变换,视线扫过程知,念头过处又生疑惑,“你、你们那时为什么会向林御史动手?林御史是纯臣、直臣,不结党、不营私,他难不成也同成氏有瓜葛?还是说,只是因为林御史能一言窍动朝野动静,你们要以此震慑,压下流言、控制局面?”

这话徐文蓁问得自然,可入得程知耳中,却令她耳尖一抖,眸光闪了闪。

“没有。正是因为林御史是纯臣、直臣,因为他同成氏没有瓜葛,义父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崔公子当街劫走林御史。

林御史清流大儒、士林领袖,对他动手,只是先下手为强。只是不想成氏继黄、钱、张之后再添一笔,还是添一笔大分量的。旁的,真说到震慑朝堂、肃清流言、控制局面,那可得找上正主才管用。纵然,”程知眯了眯眼,语调拉长,带着点笑模样,“林御史能一言窍动朝野动静。”

“……什么?!你知道”是崔少侠带走的林御史?徐文蓁咽下了将将出口的问话。这家伙惯是狡诈,不好叫她再从自己这儿确定情况。

徐文蓁听着这几句话处处都是诧异点,只她还没来得及多反应,就又听到最后那半句。

见到程知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噌地一下,徐文蓁耳根边上悄然泛起热意。

——我竟是把这个家伙当时讲过的话脱口而出了?

——我居然记得这般清楚?

——我好像总在暗中关注这个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是?现在又是揽下事情暗自同她接触?

徐文蓁乌七八糟的也不知都想到了些什么,脸上红红白白了小一阵。

程知眨眨眼,盯着徐文蓁突如其来的微妙变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这是…在不自然什么?

这一刻,没踩到点的程知边按着正常节奏接了一句,“我果然没找错人。徐家竟是实力如斯,是东厂?还是锦衣卫?”不曾想自己同廖开对峙的场面竟是传到了徐家跟前。皇帝近前可是大忌,徐楷这般谨慎的人,竟敢把手伸向厂卫,那是具备何等底气?

回过神来,徐文蓁自是知道程知在问的什么、疑的什么。按理她该知道这是正常思路,可因着方才的胡思乱想,约莫触到了哪根弦,她就突然生出了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意味。

徐文蓁没好气地呛声开口,“我徐家哪有这个本事,唯一有过接触的厂卫就是顾大人你了。顾大人言辞如刀,妙语如珠,那日我刚好在场,听着了,记着了。不过这般,仅此而已。”

徐文蓁这会儿忘了,当时同样在场的,还有崔光召同顾知昘。程知固然觉得,崔、顾二人不至于有这个闲情逸致会把字句细节复述给人听,但倘若是徐文蓁提起,是她问了,问的具体过程,也不是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