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得知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到死的那一刻,心里牵挂的始终都是别的女人,那种滋味想来是不好受的。
但是作为敌人,见到太后此番模样,颜菖蒲又觉得心情舒畅。
眼前这个掌握着他人生杀大权的女人,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失去的滋味。
“你说他死了,那他现今葬在何处?”
有些失神的双眸再度恢复原先的锐利,注视着跪倒在地的季林,太后沉声问道。
“葬在雁荡山,具体是在……”
详细的将坟墓所在的位置说出,语毕,季林再度静默不语。
跪在一旁的颜菖蒲偷眼瞧了瞧季林,见他面不改色,似是所说真言并非杜撰,而是当真存在,心下不免感动不已。
季林为了保住她,竟然放弃了自己一贯坚持的、做人要坦荡的原则。
“待哀家查明真相,若是事情确如你所说,哀家对你二人再做定夺。”
冷冷说罢,太后转身,脚步有些急促的往笼香阁外行去。
“子儿,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快些起来。”
待得太后离去,季林慌忙起身欲扶颜菖蒲,却被其脸上陌生而又略微有些疏离的神色所惊。
“季叔叔,你适才与太后娘娘所说的话语可是真的?你当真不是季林,而我也不是风夫人的女儿?”
明知季林乃是信口胡诌,颜菖蒲却佯装信以为真。
私心的,她想要借季林所说之言,彻底结束两人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隔世情缘。
望着颜菖蒲娇嫩绝美的小脸,季林光华内敛的双眸之中闪过苦笑,犹豫片刻,最终艰难道:
“是。”
“你骗人,我若不是风夫人的女儿,那我是谁的女儿?你骗人,你骗人,呜呜。”
好似天突然塌下来了般似的,颜菖蒲眸中猛地浮现出震惊之色,难以置信的哭叫道。
“子儿,别哭,季叔叔……”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我不要看到你,我不要看到你,你给我滚,滚出去。”
拼命推着季林的身子,颜菖蒲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好,我走,我走,但是你别再哭了,千万别再哭了。”
泪眼迷离之中,目送着一步三回头、面露心疼不舍之色的季林,颜菖蒲的心中升起浓浓的不舍与凄凉。
往后,在这深宫之中,甚至是整个人世间,她都要孤军奋战了。
闪电划破苍穹,雷声滚滚、震耳欲聋,倾盆大雨无情的浇着世间万物。
白茫茫的雨水之中,只见身子湿了大半的夏蝉顾不得地上水洼,沿着青石小路,飞奔到已然瘫坐在走廊上的颜菖蒲身前,面有焦急之色道:
“姑娘,地上湿冷,小心伤了身子,奴婢扶你起来。”
“夏蝉,我,他,呜呜……”
语不成句的颜菖蒲在夏蝉的搀扶下站起身子,话未完,便趴在夏蝉的肩头哭了起来。
自从认识颜菖蒲以来,她留给夏蝉的都是心机深成、喜怒不行于色的印象。
似现在这般哭得伤心欲绝、宛如孩子般的脆弱模样,着实令夏蝉感到即惊诧又心疼。
“姑娘,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轻拍着颜菖蒲纤细的背脊,夏蝉柔声细语的轻哄道。
哭了一阵子,心头的抑郁得到了些许缓解,颜菖蒲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就着衣袖,擦干粉嫩小脸上的泪水,语声平静道:
“夏蝉,我累了,先上楼歇息了。”
语毕,也不待夏蝉说些什么,便径自步入房内……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一夜辗转难眠,天明时分,容色憔悴的颜菖蒲静静的坐在窗前,双目失神的望着庭院内翠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