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暴雨如注。
黑衣人背着身后早已没了呼吸的人,以银枪拄地,在大雨中踉跄而行,一袭蓝色衣裳被雨水冲刷得似乎异样了颜色,尽管大雨倾盆,却依然在身后流下丝丝缕缕浅红,只是瞬间便融入小溪一样的积水,淡去不见。
“毒手,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
一道闪电从天际滑过,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隆隆的雷声。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裴元百般无聊的抚摸着手中的那条小蛇。只在空闲里,抬眼瞄了一眼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望着漆黑夜幕的沐安。
“我在想,浅音真是个不合格的细作。”沐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裴元哑然地抬头,“什么?”
而沐安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只是径自陷入到自己的沉思之中。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那条蛇……
慢慢的回过身,目光紧紧盯在裴元的手上。“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那刚刚应该有搜到啊。”眉头紧锁着,裴元只觉得沐安的视线透过自己,看向更远处的某一个地方。
该死的。没有来由的一丝暴躁。裴元随手将那条丝蝰置放在桌上。自从昨晚之后,已经喂过这条蛇两只鼠了,每一只都是加了药的。所以至今这蛇都像是被裴元自小养大的一般温顺。
总觉得这样的沐安给人一种抓不住摸不到的感觉。仿若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黑夜之中,再也没有踪影。裴元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沐安走过去。
靠近她,靠近她的身边。只要能够站在她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莫名的就会心安,甚至有时心情好时,竟会有种不将认命视若草芥的感觉。这究竟……是为什么?
沐安没有发现裴元的一样,径自思考着自己的事。
照理来说,自己发现这条蛇在先,得知紫环出事在后。那么就是说应该有两条锦背丝蝰才对?那么,那一条呢?据裴元所说,锦背丝蝰会感触到主人的气息,不会离开主人太远的距离。他之所以能够同这条蛇如此亲近,也许就是因为他和浅音一样,都会用毒吧。可是,奇怪,一切都太奇怪了。
浅音明明是用毒的高手,那么多次机会她都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动手?反而多此一举地要用一条蛇来解决,而她却也明知这条蛇伤不到我的。
沐安的眉越皱越紧。一个一个谜团如同一张张巨大的网,将她包裹在其中。
心烦意乱。想不明白,为何她要这么做。况且……她为何这般急于去寻死。
对了,寻死!沐安的脑海中突然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她死前的表情,明明就是还有话要说……浅音,你究竟想说什么――
“安。”
突然有道声音将沐安从沉思的深处拉了回来,她应声抬头,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里,重新聚满了摧残的光。如同片片坠落的星辰一般,明亮而美好。
“嗯?”
大手慢慢的抬起,只要刹那就可以抚上沐安的脸庞。
惊异于裴元的动作,沐安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轻声喝住。
“别动。”裴元伸出手,将沐安垂在耳际的一缕发丝顺到她的耳后。沐安蓦然的红了脸,将头慢慢的低下,心想着,裴元这是怎么了?裴元轻笑一声,“安,你知道么,你很擅长低头。”似为话中有话。
沐安心中有些不明了,刚想询问的时候,却又听到了裴元的补充。
“你低头的样子特别好看,尤其让人心动。”
“嘘。”抬起手指,虚掩住她的唇。裴元突然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给江湖上的人看到,恐怕又会以为下一秒要遭殃了。只是他的笑却是沐安见惯了的,最平常不过的一种表情。“不用说。我只是找到了一些答案而已。”
终于明白了当初陆雪凝离去时,决绝而寂寞的眼神。一直以来,虽是知晓自家师妹心心念念的想着这王爷,一直担心着她。却不想,当真的自己踏入这世混沌的时候,也免不了陷入其中。
动了心了,一直以来隐藏在其中的答案,竟在看着沐安的这一刻慢慢的浮现出来,原来早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动了心――万劫不复。
认清到这个事实之后,裴元只是轻轻一笑。
突然之间,裴元猛地抓住沐安的手臂,肘间轻旋,就已环住她的腰身,然后如风般朝门口掠步而行。
“去哪儿?”感觉裴元竟是用上了轻功,似是要出门,沐安不禁略略挣扎了一下,随口询问。
“带你离开。”裴元想也不想的回答。
裴元自小便是嚣张惯了。一旦认清自己的心意,凡是喜欢的,便会竭尽的留在身边。物是如此,人也是如此。不然,他又何苦寸步不离的呆在她的身边,一直护着她。所以,当他看清自己的心意之后,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带她离开。
嫁人了又如何,嫁给的是王爷,是当朝皇子又如何?他裴元这一世,却是还未怕过。从未将皇宫和那朝廷放在眼中。谁敢阻拦他,早就一不高兴便将一把药撒了过去。‘毒手阎罗’的亲传弟子,又岂是好想与的?
“不能走。”可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偏偏有人就能毫不费力的将他给降住。无需多言,只是只言片语便能杀人于无形,而且还附带诛心之痛。
裴元当下顿住脚步,回头凝视她,眉间带了阴沉的不悦之色。“你不舍得?”
不舍得荣华富贵?还是不舍得你的王爷?
虽然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僵冷,但是裴元揽在沐安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
“是不能。”沐安重复一声。不是不舍得,不是不敢,是不能。
裴元挑了挑眉,还未等话问出口。房门便被人大力推开。宇文欢沉着一张冰冷的脸,气势逼人的站在门外。目光死死的盯在沐安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