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荣耀

沐安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自那日裴元说我有了身孕之后,便开始了吧。”沐安似猜测一般这样说着。“你们的……计划?”

看着浅音默不作声的神情,沐安继而道。“我知道这是一招险棋。我明敌暗,一切莫测都有可能发生。裴元曾经不止一次的提醒我,一旦欢王妃怀有身孕的消息宣扬出去,便会招惹上杀身之祸。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府中不止一双眼睛在看着。只是……浅音,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是你呢。”

“曾经我也想过,是否是他人所谓,而我春雨楼的任何人都不知情。可――”沐安顿了顿,目光从远处的某一处收回,凝视着浅音的脸。“我居然忘记了,那日,你并没有听到我同王爷和裴元的谈话。想必,昨晚你听到动静了吧?”

这句话问出口,只见浅音的身子不自觉的一颤。

长久的沉默。

也许,浅音是不打算开口了。

裴元冷哼一声,揪过桌上小蛇的尾巴,慵懒的缠绕着自己的手指。“不准备开口么?还是说,你以为昨夜我离开了安房里之后,就真的离开了?”

浅音猛地抬起头来。眸中是抹之不去的深深的震撼。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幻梦。你有听过么?”裴元的面上挂着阴沉沉的笑意,似是比这天气还要恶劣一分。“这是我师父研制出的一种毒药,不过是可以让人昏昏欲睡。但是,我稍稍改了其中的一两味药,就改变了药效。让你看见一些你希望出现的画面而已。”

“你看到裴元离开房间,其实他早在进门的时候,在门口布了‘幻梦’。在你偷听我们谈话时,就已经中了毒。”沐安此刻,身上似乎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使她令人畏令人惧,又魔性般令人着迷。

沐安轻轻踱了步子,走到裴元的身边,挨着他慢慢坐下,悠然一叹,目中似有满溢的仰慕与追思,然再一看,却又觉其中是无边的惊滔巨浪,仿佛一头饿极了野兽,下一秒便要扑出把人鲜血淋漓生吞活咽了去。

“我猜到有人想要取我的性命。却没有想到,你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只是我的命。不然,又何苦去杀紫环,让蝶衣没了孩子。你们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让众人的目光都怀疑到我的身上,对么?”

“也许,王爷不会怀疑。但是别人……一定会首先怀疑我。只因为,你知道。我的身边有裴元,所以,我不会死。”沐安微笑着轻描淡写开口。目光里却是彻骨的寒意。

沐安笑起来的时候分外明媚温润,不笑的时候表情却是凉的。

凉得像秋意,不像寒冬那样凛洌嚣张,却能在不知觉中渗进肤骨一点点侵蚀,那是无法言说的冷淡拒绝。

浅音这才注意到沐安的唇很薄,有着美好的形状,嘴角微翘,即便不在笑着,也给人温柔耐性之感。

原来,竟是从一开始便上当了。浅音无奈的哼笑一声,眼神暗淡了。

“我收到的命令,是除掉你。”极为轻细的从浅音的口中吐出。“虽然可惜,可我必须要执行命令。”

平静的呼吸,沐安凝神一想,还是平淡的开了口。“命令?也就是说,你并非是宇文欢的人。而是有另外的指使在你的幕后。”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浅音扯了扯唇角,视线紧紧地盯着沐安的脸颊。她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被什么困惑着一般。“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你处在什么样子的境地里?”

哪知沐安竟是并不怎样在乎的挑了挑眉,勾着唇角温和的应到。“我知道。可是,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她轻轻的向前倾了身子,目光真挚。“最坏的结果,无非便是死。胜者王侯,败者寇。呵,我可是从迈入这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便做好了准备。”

听到这等‘肺腑之言’,纵然是在这一刻明白了已是光影下对立局面的浅音,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哈哈哈哈哈。”浅音一面笑着,一面将沐安置放在火炉上的铜壶提下。里面的水已经开的很沸,浅音用滚烫的水一一烫过桌上的瓷杯,然后拈了茶杯将废水倒掉,将早就蒸好的茶叶放进净白的瓷杯之中。“看样子不止是夜魅看走了眼,就连主人自己也看走了眼。我早知你不简单,却不曾想是如此的深藏不露。”

看着瓷杯中的茶叶在水中翻滚浸泡,渗出丝丝金绿色亮丽的色彩。沐安从容不迫的接过话。“我没有深藏不露,只是本能罢了。任何人在危险和死亡面前,都会有最直白的本能。”顿了顿,沐安接着说了一声。“倒是你,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你,真的是不简单呢。”

“不过是表象而已。”浅音执起茶杯,从容的喝了轻啜一口茶,似为满意般的点点头。“许多时候,人们总是会被假象所迷惑。正如――我也被你的假象所迷惑一般。正所谓绵里藏针,若不是我遇到了你,这般棋逢对手,如今输的可不一定就是我。可惜啊,知己知彼,我被你知晓的不少,可我也只能……用我自己来换取对你的知晓了。”

本以为沐安会顺着如今的当口,接着问下去。

询问幕后的指使是谁。询问这一切的起因为何。

可是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也没有。

只是沐安凝眉,带了惋惜一般的看着她,最终清清凉凉的叹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心头猛地一颤,浅音的唇角隐在杯后,绽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其实,若是可以,我有多想同你相识相知。这般温婉的女子,是我从未见过,在主人身旁从未识过的。

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似杏仁一般的味道。

“糟糕!”话未落音,裴元手中的暗器已经打出,正巧击中浅音手中的白瓷茶杯。可是为时已晚,浅音已经将茶水一饮而尽。

“裴公子,‘毒手杀’的毒,也无解。”

手中杯落,摔个粉碎。浅音的身子也慢慢的滑落,无力的瘫倒依靠在石桌上。只是最后的瞬间,她的眼神从未离开沐安的脸。眸中是慢慢的浅淡笑意。

似乎……有话要说。

裴元探手过去抚上浅音脖颈上的脉搏,早已经不再跳动,没有了任何起伏。

“好厉害的毒药!”同为用毒之人,裴元当然知道能够立刻取人性命,又毫无痛苦的毒究竟有多难做。

沐安慢慢的站起身子,看着浅音的尸体,目光慢慢地沉淀下来,口中喃喃道。“毒手……杀?!”

“线索断了。”裴元对着沐安摇了摇头。“她怎么办?”

“通知宇文欢。葬了吧。”

雨依旧在下,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杏仁的淡淡香气,被雨水冲刷干净,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