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安这样想着,我不会任你摆布的,即使再艰难,我也要跨出我的第一步。
一勺一勺,渐渐地一碗粥见了底。宇文欢的面上有些许的欣喜。扯了丝绢给她拭了下唇角。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刚刚,你做梦了?”
果不其然,沐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望向他。他……听到了什么?该不会――
“好像还是不怎么美妙的梦。”宇文欢没有说太多。“不必多想,你不愿的话,我是不会做什么的。”
这话说的有些许的黯淡。沐安一时间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宇文欢吗?那个将她逼迫到这种地步的魔鬼?难道她睡了有一年之久?竟让他改变如此巨大!
可还没等她多想什么,眼睛又复而沉沉的。思绪慢慢的模糊。
宇文欢动作轻柔的给她拉了拉锦被,声音温润的说着。“睡吧,我特意让人在粥里放了助眠的药,睡吧。”
犹豫着,半晌才伸出手,轻触到沐安软茸的眉毛,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宇文欢苦笑着,也许在这样的时候,也许只有在你沉睡着的时候,才不会躲开我的手吧。
沐儿……沐儿……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惧怕我。我究竟做了什么,竟将你我逼到此等地步。
紫红色的巨大云团从天边不断的翻涌而来,从断云层里不时漏下的斑驳中,远处连绵的雪山时隐时现,寒风呼啸,大雪将至。
军营大帐里,宇文逸风呵了口气,用力搓了搓冰冷的双手。
“王爷,明日便是决战了,早些歇着吧。”副将挥手,叫人将大帐的火盆烧的更旺了些。
宇文逸风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你等自行去歇息。本将过会再睡。”
“这……”副将有些为难的沉吟片刻。“王爷可是心中有所牵念?”
宇文逸风听闻这话微征片刻,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此话怎讲?”
副将自是不好将话说的太明,只是恭敬的一笑。“王爷翻看此书已是甚久,却未曾翻动过。想必是心中有念想。只是不知大战在即,王爷心中的牵念是何。”
恍然一笑,宇文逸风将书本合上,安放在桌案上。“明日我军必可大获全胜。本王只是在想,离京这些时日,不知父皇身体可好。”
“陛下有王爷如此念着,自会安康无恙。待我军大捷之时,王爷可真乃大功一件。”
若有若无的勾起唇角。“时辰不早了,本王也要歇着了。明日决战,方要养精蓄锐才好。”
“是是。那属下就先行退下。”
火盆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宇文逸风的目光却沉浸在那燃的通红的炭火上。大捷之日……大捷之日,便是本王归京之时。
安,你我相见之日,不远了……
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只能远远观望,仿若水中月镜中花。还有――那一碰就碎的美梦。
“决战么。”宇文欢听了影一的话,不禁冷然的哼笑一声。端起已经凉却的茶水,轻轻吹去漂浮在上层的叶片,轻啜一口。凉茶总是能将本温润的茶香凝固成更浓重的味道。让你在开始的不适之后,沉淀为鼻腔深处最勾心的香凝。
影零恭敬的回答着。“是。”连最细微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宇文欢屈指捻起桌上的那张薄纸,又再次看了一遍,脸上并无不悦之色,甚至还带了淡淡的笑意。“这便是你花大价钱从‘听岚’买回来的情报?”
“是。”
宇文欢再笑。“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这皇弟急功近利到如此地步。零,你说,然他明日大获全胜,当如何?”
“爷说如何,便是如何。”
“你倒是会说话。”宇文欢扯了扯嘴角,本也无意让影零回答这个问题,便自顾自的说下去。“明日我那皇弟定会得胜。
只若他凯旋归朝时,瞧见自己的心上人嫁了别人。是否会大闹一场呢?你说,我那父皇,是否又会因他的不成体统,而让他功过相抵?”
歇了半刻。宇文欢又轻轻的出声。“这会是一场怎样的棋局呢,嗯?只可惜啊,要不了他的命呢。”
宇文欢说的云淡风轻,影零虽脸色不变,背后却渗出些许冷汗。
“零,你去……”顿了顿,宇文欢还是转了话峰。“罢了,你且下去吧。叫影一飞鸽传书给陆雪凝的师兄。”
手指无声的敲击着桌面,宇文欢越发的和颜悦色。
可心中的恨意却是丝毫未减的。宇文逸风,终有一日,我会将你欠我的统统还回来。你瞧着,我们的棋局刚刚开始。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雪,无声无息地掩盖了窗外寒冷夜色。
沐安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除她以外没有一个人。
让头脑清醒了片刻,她慢慢的坐起身来,发现身上完好的套着一件里衣。不禁有些发愣。宇文欢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然后转而嘲讽似的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是他,想必是陆雪凝给她换上吧。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宇文欢的声音突如其来的闯入。
略有些诧异的抬头,沐安敏锐的瞧见他的肩上有些许还未融化的雪沫。下、雪了?
宇文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伸手拂去冰凉的雪沫,无声的笑着。“外面下雪了。可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呢。”顿了顿,宇文欢凝视沐安的双眸。“想不想去看看?”
嗯?!沐安更加诧异。宇文欢什么时候竟会用这种商量的口吻同她说话?他一贯的不会考虑她的感受,只会强迫她的不是吗?
一时间有些混乱,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沐安也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宇文欢异常耐心的再次询问着,“不想吗?”
半晌之后,沐安才平淡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的问了声。“可以么。”
“当然。”宇文欢很欣喜。果然,她还是曾经的沐儿。她还是他的沐儿。他的沐儿是最爱这冬日的雪的。宇文欢小心翼翼的凑近她,弯腰将她抱起,口吻轻柔着。“不过只能在厅堂里瞧。外面寒的很,你的身子还弱,不可再着凉了。”
宇文欢的双臂触碰到沐安的一刹那,沐安的身子微不可寻的一颤,而后瞬间僵直。
屋子里燃了三个火盆,才让这间寂静的屋子慢慢的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