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忤逆

“是何人在殿外聒噪?”慵懒的语声响起,挪着细碎的莲步,纳吉雅兰出现在殿门口。

紫韵不敢怠慢,如实禀道,“是秋华宫的?嫔。”

“原来是她!”纳吉雅兰轻忽一笑,“早些时候,皇上就说过,谁人胆敢在乾明宫吵扰,就杖责三十,你们不动手么,还愣着干嘛!”

不知纳吉雅兰是不是早有预备,手持朱漆绘金竹杖的内侍出现眼前,这或许就是天家的威严与奢靡,哪怕是一件刑具,也是精致万分的。

把玩着腕上的玉镯,纳吉雅兰一脸冷笑,“真是冤家路窄啊,本宫不去寻你,你且自动送上门来!”

极为厌恶她笑里藏刀的模样,我厉声喝道,“你这奸妃,成亲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他,为何要置他于死地,他可是皇上的亲兄弟啊!”

“正因为成亲王是皇上的亲兄弟,本宫才不允许这等淫

乱宫闱的事情发生!”纳吉雅兰冷哼一声,“来人啊,去除?嫔的衣裙,令其裸身受杖!”

“什么?去衣受杖!”我怒目圆瞪。

言之凿凿,纳吉雅兰大笑出声,“伊可馨犯了通奸之罪,本宫仅是按照律法处置!”

“你胡说!”我嘶声喝断。

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卷册,纳吉雅兰将其掷于我的面前,“本宫查阅过彤史的记载,皇上从未临幸过你,你何来的身孕,定是与人苟且通

奸,怀上了孽种…你口口声声为成亲王叫屈喊冤,想必这孽种定是他的!”

印堂发黑,乌云盖顶,夫妇分离,厄运缠身…这是玄冥子的谶语,果然一语成谶!

纳吉雅兰的中气十足,殿内殿外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此刻,若萧元尚能够出现,为我说一句话,我将感激他一生一世,很可惜……

他仿佛一只怕死怕事的乌龟,战战兢兢缩在壳里,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呼吸。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我幽幽笑问,“若是皇上的意思,可馨甘愿受罚!”

“本宫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言罢,纳吉雅兰一把夺过竹杖,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碗口粗的竹杖若是打在身上,定会皮开肉绽,筋骨折损,血溅四处…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颤巍巍地阖上双眸,听天由命……

“且慢!”一男子疾呼,语音急惶,更有些发颤。

是他,萧元尚!

难道是他良心发现了,还是……

我缓缓睁眼,只见萧元尚扶着门框而立,面色苍白,有疲倦之态。

抬眼瞧见他,纳吉雅兰显得有些惊讶,似乎不曾料想会有人出手拯救,“皇上,您不能姑息她啊,要知道,姑息必定养奸!”

“朕不是姑息她!”萧元尚的嗓音发涩,“一大清早的,朕只是不愿见你动气,实在没有必要为了此等破坏安逸舒适的美好时光…记得昨夜,你说过,想让朕陪你去南苑观赏牡丹,那就快去穿戴吧,马上启程!”

“皇上……”我张了张嘴,想询问萧昭文的死因。

“伊可馨,你见好就收吧!”将我的话语止住,萧元尚冷冷淡淡,“不是不想罚你,仅是不愿将你打得狼嚎鬼叫,让人说萧昭文刚死,朕就整治惩罚他的女人……”

萧昭文的女人?我怔了怔,很难相信此等话语是出自他的口中,“你也不相信可馨了吗?”

“不是朕不相信!”萧元尚漠然一语,“而是你让朕不敢相信,不可否认,朕是一个记仇的男人,所以朕不想再见到你,你滚得越远越好!”

“既然你认定我是萧昭文的女人,那为何又要将我的夫婿置于死地!”胸口滞着一团气,很想发泄而出。

“萧昭文不是被朕所杀!”萧元尚的神情极是冷清。

“你说谎!”隐忍了许久,那团怒气冲破胸口,“除了你,没人敢动他…他是你的亲兄弟,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他是一无所有,却拥有你的心!”噙着一丝苦笑,萧元尚叹道,“朕已待他不薄,预备用亲王之礼将其厚葬!”

“厚葬能有什么用,仅能让你的心好过些,仅能让你渐渐忘却他的身影…可怜的萧昭文,真是太惨太惨了――从此,再无那等绝世诗词,再无那等绝世书画!”言罢,泪雨滂沱。

“你始终还是爱着他,那朕便成全你!”眸中的忧郁之色化作戾气,萧元尚厉喝一声,“朕要与你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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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萧元尚将话语说完,纳吉雅兰抢先一句,“若是和离,太便宜她了,她犯了淫罪奸罪,是七出之一,本该受罚受刑;再说她是宫中妃嫔,应该是被废黜,而不是休弃,或者是和离!”

“朕说和离,就和离!”冷冷瞥眼,萧元尚显出不悦之色,“你的意思不等于朕的意思,别的事情,或许你能帮朕做主,可这件事…朕从未将伊可馨当做妃嫔,朕当她是妻子,可惜啊,她的所作所为令朕极度失望!”

他当我是妻子,这样的回答让人惊愕,我不禁颤声质问,“既然当可馨是妻子,为何要说出伤害妻子的话语,为何又要做出伤害妻子的事情?”

“多余的话,朕不想再说!”缓缓地,萧元尚抬起手掌,“和离,击掌为誓!”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不知该喜,该忧,还是怨……

不愿多想,怕自己会后悔,徐徐伸出冰凉的手贴上他掌心。

很久了,很久没有掌心相贴了,可惜…这一次,彼此的手心都是寒冷沁凉的。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不能触碰他,再不能十指相扣!

难道这不是期盼已久的场景吗?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应该笑啊,应该欣喜快乐啊!

“一击掌,盟誓化云烟,斩断白首约。”他缓声念叨,神情怅然。

“再击掌!”我的鼻音有些发酸,“夫妻情缘断绝,从此劳燕分飞!”

已经击过两次掌了,萧元尚愣了片刻,深深望我。

嫣然而笑,我叹道,“你想将可馨看清楚,是吗?你真的该看清楚,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阖了阖眼,他亦是一笑,“三击掌,萧元尚与伊可馨恩断情已绝,从此各走各路,是生是死,再无牵挂!”

“好了,好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纳吉雅兰试探道,“可馨怕是不能再住在秋华宫了,另要给她安排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