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见白慕清仍未回身,上官子焱唤了石安进来,吩咐将三位大人送走。
“外面桃花开得不错。”白慕清着便服,一袭月白长衫,头戴玉冠,翩翩身姿侧目望着窗外。许是他带进的桃花香勾起了思绪,那一刻,房间里静静地似能听到花开的声音。上官子焱分明从他侧偏的黑眸中看到了一层空?,夹着隐隐的幽暗。
“你也是来劝朕的么?”白慕清突然回眸,看着上官子焱问道。
他的声音极为疲惫,眉尖拧在一处,松开成拳的左手,将右手也负在身后,两手互握,闭眸,头高高昂起,颀长的身姿端然而立。
阳光虽温暖,却被他隔在一尺之外。
“若你也是来劝朕的,就不必再说了。朕,什么也不想听。”
他微闭双眸,浅浅的一声叹息,似微风拂过水面,轻忽飘飘,“十八年来,朕,只想任性这一次。”
“只想任性这一次。”他的声音极轻,风过了无痕。
任时光流转,惆怅依然。
十五年备受冷落的皇宫生活,三年弃子的他国寄生,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执着。师父说过,只要登上皇位,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可以保护自己所爱。那时的他虽小却朦胧的明白,只要坐上皇位,他就不会受人侵凌,只要拥有权势,便可为所欲为。但自娘亲过世,他的生活中已不再有想要保护的人,纵使掌握了那些权,那些势,与他也百无一用。
如今,他终于有了所爱,有了皇位,可是,却依旧不能如他所愿。
师父,你骗了徒儿呢。
仅仅这一次的任性都无法实现。
“皇上又将她置于何地呢??”上官子焱呢喃溢出,接连的便是一串串的叹息。聪明如他,怎会不知白慕清心中所想。只是,身为帝王,亦有身不由己。
怜桃红岁岁更,桃倚君心片片红。
若曦自紫阳宫一路狂奔,穿过层层红墙,扇扇宫门,经过亭台楼阁,九曲长廊。墨缎似地长发穿过绯色桃林,一阵风似地不见了踪影,徒留余香盈动环绕。
“小姐,小姐??”静香不紧不慢,紧追在后。
“要快?!”若曦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俯着身清咳,额头上细密的凝着汗珠,眼睛却一直望着前方,大口的穿着气道,“再??穿过这片林子???就???要到了。”
“小姐,来得及,一定来得及的。”静香缓步上前,搀扶着若曦,“公子一定会好好劝皇上的,小姐莫急。”
“上官子焱?”若曦念着他的名字,慢慢抚平胸口,缓了口气,“一定要劝住他啊。”
可尽管如此,她仍旧想要他亲口说,“立睿瑾为后!”也只有那样,她才会心安,毕竟对白慕清而言,睿瑾才应该是他真真正正的皇后,而她,不过是救起的一个亡国女罢了。
“走!”若曦拍了拍静香的手背,喘了两口气,继续小跑着往前,可没走两步,却发现静香并未跟上来。她回首去唤,却发现静香眼睛盯着某处怔怔出神。
桃花深处,八角檐亭下,玄色衣衫蛟龙之姿,遗世独立,星目远望,若有所思。
那一刻,隔着漫漫桃花,她一眼看到了他,纵使光阴已逝,时光不再。
那一刻,隔着国恨家仇,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即便是人已逝,情不在。
“人中龙凤!”静香回过神来,感叹道。
那霎那,亭中那人似有察觉,突然侧目望来,许是心虚,许是心乱,许是?恨意涌上心头,若曦忽的蹲下身去,掩在静香身后。
“皇上!”
闻声,程奕轩心不在焉的应道,“你来啦。”可目光却仍旧在探寻,方才,他明明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和千柳一样的眼睛,那眼神已是许久未见了。
“在看什么?”冷冽站在程奕轩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程奕轩却幽幽的叹息,道“许是错觉吧。”
可是那错觉,却又这么真实。
程奕轩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他第一次进宫,也是这样的艳阳好天,也是这么一片桃花林。
是一抹惊鸿,乱了这绝世一画,嬉笑间,已然成为桃花林中最美的一景。
桃花纷飞的树下,她如粉蝶一般妖娆多姿,又胜过这万千美艳。是绝世浮华悠然的一笔,美的不可方物。
那轻盈曼妙的身姿,宛若天人的一笑深深的吸引住了不远处白袍男子的视线,嘴角微咧的笑容,已经成为他心底不可磨灭的牵引。
“奕轩难得进宫,想在这御花园里好好看看,不知可否?”程奕轩嘴角含笑,向着领路的小太监问道。
那小太监躬着身子,连忙道,“少将军放心,奴才定会将静王安置妥当的。”
程奕轩双手抱拳,“有劳公公了!”而后,又对“护在”白慕清身边的两个侍卫挥挥手,“好生照顾静王!”
音方落,他就已站在数丈之外。
见他们已走远,程奕轩才朝着那片桃花林而去。
桃花树下,他手臂一挥,惊起片片落花。
花瓣漫天飞舞,随风而逝,她急切伸手去抓,却无奈空手而归。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女子落寞的神色,悄然的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弦。
一喜一悲,竟是如此的美妙动人,撩动人心。
女子抬头望着头顶这片桃花,皱起细致的眉头,思量着这风还未停,怎的桃花就不落了。方才,那花落似雪的景象,真的是美极了。
落寞回头,身后突现的一人,惊坏了若曦。
“啊!”她踉跄的后退几步。
程奕轩只想着给这女子惊喜,却没想到一出现就吓到了人,还是吓到了如此的美人,颇为尴尬。一时间,叱诧战场的白袍小将,竟也开始羞涩起来。
此刻,程奕轩开始后悔,打扰了如此美妙的一景,惊乱了霓裳。
眼见此人脸色羞红,站在两步外的若曦这才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而此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脸颊若隐若现的羞红到并不像是坏人。
“你是谁?”若曦问道。
此人,之前并未见过,想是这几天才刚进宫来的吧。既是初来,那么打扰了她赏花的过失,倒也不便和他计较。
“你又是谁?”程奕轩不答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