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退出门去。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已经不是旁人所能掌控的了,只能看寰倾帝要如何自我解脱了。
陈虎回首看着寰倾帝孤寂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转身欲走之时,却听得身后清冽的声音叫道,“陈将军请留步。”
陈虎回身一看,一身白衣如雪的冷冽摇着象牙骨扇站在汉白玉栏杆旁,纤细的身姿临风而立。
“冷公子。”陈虎恭敬的抱拳道。
冷冽一收骨扇,修长的手指也抱拳道,“陈将军不必多礼,冷某有一事想请教陈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睿智如他,冷冽如他。
九曲回廊,冷冽单手负后的站在亭中,他纤细的手指捏着几粒雨食撒进湖里。不知为何,一项贪吃的锦鲤也未因着这些美味而聚集靠近,反倒是见那些鱼食随风远离了这亭子才一窝蜂的扎堆抢食。
他低眉,左手抚摸着张开的右手,嘴角淡淡的扯动着苦涩的面容。
白皙修长的手指,冰如凝脂,寒冷如霜。
陈虎犹豫上前,十分不忍打断此时的冷冽,仍是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冷公子找在下来,所谓何事?”
冷冽微闭双目,抬起头来,单手负后,“陈将军以为以我大齐现有之力与西凉一较高下,有几分胜算。”
“五成!”陈虎毫不犹豫的回道。
“五成?”冷冽抿着唇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以陈虎多年行军经验来算,如果与西凉相敌只有五成的胜算,是不是太少了些。是妄自菲薄,还是事实真如他所说。不管是因为什么,都非常值得担忧。
看到冷冽摇头,陈虎爽朗一笑,风云战场上豪迈壮语道,“弟兄们一路追随皇上从景固打到京城,一路上未曾停歇,已是筋疲力尽,五成只能说明我们必不会败!”
陈虎神色坚定的又继续道,“只要让兄弟们好生休养生息,不出十日,定又会成为大齐的虎狼之师。西凉,不足为惧!”
闻得陈虎豪言壮语,冷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大齐将军该有的风范!
而这一路走来,原先鲁莽有余的陈虎倒也学会分析起形势来了。
看来,孺子,可教也!
冷冽唰的一下散开骨扇,在胸前轻轻扇动。
“再者说,有冷公子您这个军师临阵谋划,不胜也难啊!”陈虎抿唇偷笑。
冷冽一愣,这陈虎怎的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会亲临战场。不过,他倒还真是说对了,与西凉一战,他定会守在前线,倾尽所有。
话说,陈虎说话这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人――曲项云,是否是跟他一起久了,都把他们带坏了。自攻进京城后曲项云留下一封书信,说是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散散心去。这么一走,竟是到了现在也没回来,就连当时寰倾帝登基之日都未见其身影。不过这倒也让冷冽省心,起码没有在他最忙的时候来寻开心,扰乱生事。
“陈将军!”冷冽面色一凝,很严肃的道。
陈虎猛地一提气,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冷冽怎么会仅因为想知道大齐将士的状况而专门在承阳殿等他呢。
“冷公子。”陈虎一敛神色,也被他感染的紧张起来。
“冷某请陈将军今日便赶回营中,提前做好出战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冷冽诚心而道。
他远山眉紧蹙,一袭白衣衬得脸色越发的冷寂。
陈虎呆愣的看着临风而立的冷冽,陡然起了悲伤,“是,属下这就去办!”他喉头像是被堵住,抽吸一声后,慌忙的告退。
背过身低眉注视着水中自由自在的锦鲤,冷冽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待到再睁开眼睛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冷冽身后兀自想起一个声音来,这语气实在是熟悉的很啊。冷冽心里突然踏实了些,庆幸却又感叹美好的时光已经远去了。
“看来你这些日子可并没有闲着,冷某的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就连这心思都瞒不过你。想来,大齐交给你看管两天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冷某也可安心出征去了。”冷冽淡起微笑,十分欣慰的样子。
可是话听在曲项云耳中却并不是夸奖这么一回事儿了。
“曲某掐指一算即知天下事,用得着查看你的一举一动么!更何况,曲某自知拥有治世之谋略,天下事无一能难得了曲某,可以不代表曲某就愿意替人看家,你这么说可是经过曲某同意了的!”
冷冽无奈的抑制住想笑的冲动,才几日不见,这曲项云怎的如此自恋了。
“你会答应的!”冷冽十分自信的回道。
曲项云走到廊檐下,与冷冽隔着一根柱子站着。他并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冷冽的话,“你确定寰倾帝会扔下刚打下的大齐,领兵作战吗!”
“他会的!因为冷某知道,他心怀天下,而西凉对大齐蠢蠢欲动,早晚都会有此一战。”
“所以你准备逼他做个决定!”曲项云道。
冷冽斜睨着他,清冽的嗓音缓缓而起,“他一世英名,却独独为情所困,不得自拔。所以,冷某不得不这么做!”
“冷冽,你既知他心中有情,不愿自拔,又为何非要毁了他最后的希望,让他痛不欲生。要出兵,不一定非要如此狠戾。”
冷冽失笑,“不痛,焉能全力以赴!不痛,怎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你背负的?,太多了。”曲项云很不情愿的低声道。
与他,如此冷冽之人,不论最初是为了寰倾帝还是大齐子民,这般的付出,着实太重了些。
这,还是江湖传言傲世无双的冷冽么?
“几日不见,你竟变得婆妈,妇人之仁了。”冷冽低头看着惨白的双手,很平静的轻笑道。
冷冽双手已经沾满这么多的血腥,那么此计不论成败,所有的罪恶都由我一人来承担吧。
曲项云本还为他感到可惜,可以听到他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狠狠的怒视着冷冽。
究竟是什么,让傲世无双的你,坠落凡尘,俗事缠身。
曲某,真是,看不懂你了――冷冽!
凉风不止,酒香弥漫。
冷冽独自一人在树下小酌,一壶酒,两只杯。
这酒,一闻便知,是望香楼上好的桃花酿。
而这只空杯,明显,是为了等一个人。
“公子,皇上来了。”风叔低声提醒冷冽。
他早知他来了,只是贪恋此时的安宁,不愿扰乱。
程奕轩一挥手,命风叔退下,径自的坐在冷冽对面,倒一杯清酒,捏着酒杯发愣。
“皇上,心不定。”冷冽清浅的勾起唇角,放下酒杯执骨扇在胸前扇动。
程奕轩仍旧盯着那杯清酒,凄了的道,“在你面前,朕不想遮掩。”
“皇上困惑,难以抉择。”冷冽继续道。
程奕轩背心一怔,闭着眼睛苦笑,“竟是冷冽,最懂朕。”。
生杀予夺,他毫不迟疑,却独独为了千柳摇摆不定。陈虎昨日所言,他不是没有想过,却不敢彻查。即使是当初,徘徊在生死边缘,他亦没怕过什么,却独独怕陈虎所言为真。
千柳,你真的,代替那瑞公主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