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遗嘱

萤光短歌 剪风声 3650 字 10个月前

闻萤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个老男人那么有心机。

既然如此,那潘蕴慈非要不可的那封信一定很重要。

逐一拆开是不可能了,闻萤囫囵翻检一通,毫无所获,不得已暂时撤离。

再打电话给潘蕴慈,她说那封信肯定是最特别的,林肇伦再怎么粗心,多少也会留个记号。

进入深秋,麻将小分队就搬回了室内。

这天闻萤坐下后,面色就泛起病态的苍白。

纪燕宁问了几次,一直等到林肇伦回家,闻萤才说她身体不舒服。

纪燕宁当即领悟,连忙让佣人煮锅红糖姜水,招呼闻萤上楼休息,同时叫林肇伦过来凑角。

再打开那扇抽屉,闻萤稳住躁动的心跳,逐一对比信封的差异。

这一回,她发现其中一封信的背面右下角,一个蓝色的小勾若隐若现,模糊得快要融入牛皮纸中。

蓝色小勾是什么意思?

闻萤来不及细想,把信封放入风衣的内袋,锁上抽屉。

她不知道林肇伦多久会发现,决定赌一把,拿回家看过再还回来。

这事闻萤瞒着林谨承。

挑了个他加班的夜晚,闻萤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拆信封,里面露出的照片和信纸上的内容,彻底震撼了她。

血流加速。

心脏疯狂大跳。

那个蓝色小勾是“l(林)”的意思。

这封信是潘蕴慈的求救信,从时间上看,成形于林谨承的父亲林肇言死去不久。

她在信中恳求林肇伦,请他接手酒店代为照看,直至林谨承成长为让人放心可托付的对象。

潘蕴慈详细陈述了她认为林谨承目前不能让人放心的理由,除了才刚成年,身为母亲,对于儿子性格中暴戾冷酷的底色十分清楚。

——“他教给他的从来就不是斯文的游戏,谨承还很年幼,他就开始磨练他的爪牙,向他展示最残酷的一面。这不是造孽吗?这么多年,谨承始终抗拒见我,我没有一点办法。现在林肇言死了,他们是父子,血脉相通,谨承保不准也会成为那种人。所以肇伦,求求你,帮帮我。”

信上写了,潘蕴慈再婚后,曾经在丈夫的陪同下,向林肇言交涉林谨承的抚养问题。

林肇言直说他不会立遗嘱,把能带到棺材里,统统带下去。

带不走的,再留给林谨承。

闻萤看得双手发抖,内心悚然一惊。

原来林肇伦为达成潘蕴慈近乎刁难的要求,伪造了哥哥的遗嘱。

按照假遗嘱,他将林肇言的遗产成立信托基金,受益人为林谨承,按月领取生活费。

林肇伦为潘蕴慈可谓做尽一切。

除了当年没打开那把伞。

闻萤想他恐怕在得知潘蕴慈嫁给哥哥后的遭遇,心痛悔恨不已。

这封信一旦公布,对于林肇伦这样有社会影响力的人物,打击是致命的,或许就此被踢出董事会。

尤其鸿海背后最大的股东还为纪燕宁的娘家纪氏,她要是晓得丈夫过去为别的女人做出这些荒唐事,说不定天都变了。

后来闻萤没有把信还回去,而林肇伦也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他的确只保留,并没有怀旧似地时不时拿出来回味。

闻萤同样没有告诉潘蕴慈,拿到信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闻萤想留在自己手里。

动物界中,蛇的交配时间最长,可达数天。

它们大多没有护卵的习惯,产卵后扬长而去。

与之习性相近的人,欲望贪婪,情感淡漠,注定和温暖无关。

闻萤解开缠绕手腕的长管,调出温度适宜的水流,冲洗全身。

淋浴间里升腾氤氲水汽,模糊视野。

梦境。

小美好。

心动。

慢慢记起当年方沐海让她定的拍照主题。

她曾向往未来稳定的生活,渴望拥抱庸常的幸福。

甚至在快要被赵姝萍赶出家门的那一晚,还幻想着那只朝她伸来的手,来自上天的垂怜与眷顾。

闻萤并不知道,河豚有着世上最鲜美的肉质,也蕴含最猛烈的毒汁。

罪恶从来不会以狰狞的面孔现身,美丽是它的伪饰。

林谨承给她带来过快乐,往里掺入一丁点微量的毒,足够她迷恋成瘾。

后来纪燕宁给了闻萤一盆吊兰,让她挂在客房或浴室。

她查了下,吊兰的花语是“无奈又给人希望”。

多么讽刺,一盆绿植竟暗合了她的人生。

年底总结的时候,闻萤因为后两月的业绩突出,进步飞快,被评为了优秀业务员。

纪飞镰在例会上表扬了她,还钦点她一起参加几天后在景升举办的行业交流会。

闻萤自谦地笑:“何德何能。”

随即老练地把功劳分给领导的提携,与同事的照顾,自己只是尽到本分。

却又并未把头低到尘埃里,她总结一二三点体会,处处直击要害、当仁不让,台下人听了面露信服,这称号是她应得。

纪飞镰盯着闻萤,忽然有些恍惚。

她气色鲜润,更有女人味了,但不是化妆或衣饰的作用。

一颦一笑风情天成,穿什么都是温柔如水,娇媚是无骨的,手一握就从指缝间渗漏。

她的柔即是刚,是独门武器。

如今纪飞镰带闻萤外出谈业务吃饭,她能独自和三个男人拼酒。

只一笑,无酒也醉人,再不用他挡驾。

午餐时,纪飞镰对闻萤提起鸿海的新动向,新酒店在邻省的选址完成,基本定下了国内沿海地区的布局,还准备进一步扩大品牌的影响。

“所以,我们也要加油。”纪飞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嘴,“你试着策划一个情人节的活动,先给我看看。”

闻萤疑惑:“鸿海什么动向,你怎么知道?”

纪飞镰说:“周五的行业交流会,鸿海的林副经理会来参加,我提前了解了一下,这些都不算秘密。”

闻萤筷子戳着米饭,有些食不知味。

“不过据说林谨承的风格比较激进,和一贯行事稳健的谢狄有理念上的差异。”纪飞镰蹙眉,“这么急着扩张,我也觉得有点冒险。”

冒险?

不冒险就不是他了。

周五的交流会进行一整天,以晚上的招待酒会作结。

闻萤只在上午陪纪飞镰简短地出席一小时,下午照常上班。

傍晚临去吃饭时,她收到林谨承的信息,只有一串房间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