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队伍前行出里余,为首的藏剑弟子方才重新开口说道:“近来江湖传闻,贵庄三庄主的少公子年前历练时失踪,年初有人曾于大环城郊拾到其腰饰。不知此事,贵庄如今可有眉目?“
手勒缰绳,马蹄轻踩。
柳仙城依旧不答反问:“近来江湖亦有传闻,贵庄二长老于数月前外出执勤押运灵石精矿时受伏,同行弟子皆殆尽,二长老至今下落不明。曾有人在汴州使拾得血衣与佩剑,不知此事如今可有进展?”
两段对话皆为平述,但暗含锋芒却不容忽视。无论柳仙城还是那藏剑弟子,似乎都隐隐约约地在试探着对方。
思想片刻,为首的藏剑弟子没再兜圈子。
双手隐隐用力握紧缰绳,两下眯下三分流露出一道如毒蛇吐信般的精光,冷问道:“这事你们做的?”
柳仙城丝毫不惧,依旧反问:“那事你们做的?”
“哼…”为首的藏剑弟子冷哼一声:“藏剑山庄乃当世名门,怎会做这般偷鸡摸狗的事情?”
柳仙城稍显鄙夷之色,回道:“风谷霸刀,开派于正子,发扬于大周,传承至今千载有余,又何曾使过暗刀伤人?”
“……”
队伍前行,话忽然再次止于无声。
这不难看出,这霸刀藏剑之间确实结怨极深。
不论试探还是争锋,眼下两人对话,几乎连每个字都带着刺,而且藏着掖着半真半假,柳仙城更是只问不说,这可叫后头想要偷听的人,听得很不爽快了。
队伍又前行了许久,即将走出树林。
为首的藏剑弟子忍不住再次开口,道:“二叔伯的衣物我们请过算师占卜,但皆无果而终。我们圣祖以为,此事或与近年频繁失踪的江湖侠士有关,甚至还会牵涉到大唐国运。”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道同罢。”
“你是来找余悠然的吧?”
“难道你们不是?”
“……”
方寸南,白杨林。
雨,下得颇有诗意。
天空蒙蒙一片,烟灰色的雾雨笼罩着树林。
雾雨中的树林,清新弥漫绿野,每一寸空气都饱含着清宁与香甜。高耸的白杨树,枝叶茂盛,细长的枝干宛如美人扭转着小蛮-腰。清凉的雨水沿着叶子与树枝的间隙,汇聚成流,千线万线,徐徐倾落十数丈,最终将柔软的黑土地掘开一洼洼小水坑。
泥泞浑浊而水面清澈,涟漪之下倒映着另一个更恰静的世界…
树林深处,有一支奇特的队伍正在行进着。
“喳。”
“看来今日这场雨是停不下了。”
“这只是开始。”
“那也意味着结束。”
“结束何曾不是新生?”
“有些意思。”
“……”
由于雨雾于林木的遮挡,难以看清队伍的人数,只见百数丈的林道人影幢幢,看不到尽头。按这阵仗推算,少说也有两百余人。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匹四肢极其壮硕的黑马,马上端坐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浓眉斜飞,目光清朗,下颌方正,唇下有粒红痣很是显眼。他穿着一身普蓝色的戎服,衣服上用青丝绣着华丽一“柳”字。而最为醒目的,就莫过于他背上的一套傲霜刀了。厚背重刀与单手短刀组合而成刀具,用两根铁索系在肩上,极显霸气。
只要行走江湖有些年头的人都知道,这是东洲太行山下风谷霸刀的制式装束。
而这届国考,霸刀山庄就只来了一人…
二庄主之长子--柳仙城。
此时,御马跟于柳仙城身后的的,是数十名身着黄华服,背玄铁重剑,携精钢轻剑的男女。他们的服饰在这支奇特的队伍中最为华丽且夺目。明黄色的青丝锦缎,精绣祥云纹,踩金丝黄布靴,挂白玉金缕带,重剑轻剑皆镶金边。蒙蒙雨雾亦无法遮掩他们的气宇轩昂,乍看便知非凡,亦可知其来历…
秀水灵山隐剑踪,不闻江湖铸青锋。
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