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秋叶刚刚泛黄,北地的十月却已经大雪纷飞。
燕京学馆。
卯时刚过,天边晨光微曦,马厩里不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学馆的古松下,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单衣,模样痴笨的少年正捧着书简一遍又一遍的读着。
少年名叫秦舞阳,是学馆里出了名的傻子。
大伙都知道他是燕国神将秦开的孙子,这样的身份按说本也该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不过他老爹秦林三年前带兵与秦将王翦战于易水之边,燕军惨败,全军上下无一生还,致使燕国精锐尽丧,燕王震怒下令抄家,秦府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个傻子倒是走运,被抓的时候竟然在堆马粪,司刑得了上命,念在秦家忠烈,便饶了他性命。
学馆的季环馆长见其痴傻,又是忠烈之后,便委了一个养马的差事,让他糊口度日。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落下,从傻子单薄的粗布短衫里钻了进去,雪花落在他大理石般虬结的肌肉上瞬间化成雪水,很快便湿透全身。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啊嚏”
秦舞阳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他已经读了整整一夜了,北地的寒夜滴水成冰,饶是他身体健壮如牛,也经不住这样的酷寒。
“嘶聿聿····”
一匹毛色纯白,身形矫健匀称的骏马,从金黄的草堆里翻身跳起,龇着牙冲着傻子嘶叫两声,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眨个不停。
它这么一叫,马厩里的其它马也跟着叫了起来,吵闹不休。
“来了来了,我读书读得长了,都忘了你们要吃食了。”
傻子挠了挠头,跑进屋里,小心的将手中的书简用干布包好,揣在胸口。
又从黄豆缸里捡出十几个鸡蛋,装上五六桶豆料,配好干草,坐在屋檐下,用石碾子细细研磨。
这些马匹都是学馆里的贵族学生的坐骑,每一匹都是价值千金的宝马,光每月的草料用度都得三两雪花银,足足抵得上他一年的工钱。
“呜···”
秦舞阳看着手里的鸡蛋,不禁咽了好大一口吐沫。
他是个傻子,浑噩度日,对自己的过去知之甚少,只记得母亲临死前攥着自己的手,让他好好读书。
于是三年来,除了喂马睡觉,他无时无刻不捧着书简,好在这些字他都识得,虽然他并不太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但还是固执的将书简上的文字牢牢的刻在心里。
鸡蛋,是个好东西,他做梦都想吃上一个。
不过他还是放弃了,老老实实的打破蛋壳,放进豆料里搅拌均匀。
前天不过因为忘记把大白拉出去遛弯,它的主人便狠狠的抽了他十几鞭,到现在后背还疼。
眼下离稷下学宫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学生们练习骑射也出奇的勤快。
上了战场马就是第二条性命,自然比他一个马夫的命值钱的多,饶是秦舞阳兢兢业业伺候马匹,却还是经常被无故责打。
拌好了豆料,秦舞阳挨个打开马厩的栅栏。
他就这么坐在屋檐下,面前放着一排豆料,等着马儿来吃。
刚才冲着秦舞阳嘶鸣的白马抖了抖身上的毛,扬着蹄子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身后的马居然也不乱跑,老老实实的跟在白马后面,排着队吃食。
“大白,你每次都吃得最多,也不给二黑它们多留点儿。”
秦舞阳杵着脑袋,看着风卷残云一般的白马数落道。
“呼呼呼···”
大白似乎的听懂了,用大马嘴狠狠的撅了一下秦舞阳的脑袋,又回过头冲着身后的同类一通龇牙咧嘴。
那些家伙竟也不敢吱声,纷纷底下脑袋表示服气。
“嘶,嘶”
大白好像是吃饱了,叼起筐里的鸡蛋杵到秦舞阳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灵气。
“嘿嘿,你让我吃啊,这是你的饭,我烙的野菜饼还没熟呢,你吃吧吃吧。”
秦舞阳笑着揉了揉白马的鬃毛。
“嘶率率”
白马很是霸道,硬是把嘴里的鸡蛋塞到秦舞阳怀里,完事便扛着脑袋遛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