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白袖一眼,又看了谢松原一眼,不知道要不要把事情告诉这两个还不算很熟的男人。
不过约摸着他在热带雨林里呆久了,每天大哥也不和他讲话,苏元凯寂寞又无聊得很,嘴巴都快长蘑菇了。
想了又想,他还是带着一脸犹豫的神色,张口道:“你们也别生气。大哥刚才那么对你们,也是因为我们实在被这群时不时就要进雨林一趟的杀人魔搞烦了。大哥特别讨厌他们,把椋城弄得乌烟瘴气也就算了,连林子里都不放过。”
“他刚才是因为把你们认成了他们的同伙,才对你们那么不客气的。”
“其实,大哥也挺可怜的。你们别看这棵树里很安全,外边的那些动物也不敢进来,好像都很怕我们的样子……但其实,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像我们这样曾经在都市中生活过的变种人,谁不想住在有光亮的地方呢?”
“特殊情况?”谢松原说,“你大哥……下面那条蛇,怎么了吗。”
“哎,这事儿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苏元凯说:“我刚才和你们说过的吧,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是没有这么大的。结果自从在这个地方住下来后,我就像充了气一样,越变越长,越变越粗……啊,我是说我的眼镜王蛇形态。”
“……”谢松原下意识地瞥了白袖一眼,懒得理他的黄/色笑话,“你是说,你的大哥也是像你这样,慢慢变成现在这个巨型尺寸的?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现象的发生,你知道吗?”
“是吧。”苏元凯道,“大哥和我讲过,他感觉得到,这个树下有一种东西。”
“……一种东西?”白袖不解道。
“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就说不清了。反正,那玩意儿就像一个发电机一样,一直在向外边散发能量。就是这股能量,让我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不仅仅是我和大哥,整个山洞里的生物,看起来好像都要比外边,也就是雨林其他地方的同种动物大得多。”
苏元凯的话,让谢松原和白袖都感到一阵惊讶。
谢松原更是心底一跳,从这段话中品味出些许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立刻回想起自己刚才和白袖一起被树藤拉扯得下坠时,在无比靠近那只巨蛇以及树底的地方,曾经从蛇大哥身下隐约感受到的一股波动。
这种波动很微妙,但却让人不容忽视。
因为就在那短短的几瞬之间,他居然莫名感到了一阵……似曾相识的亲近感。
或者应该说,吸引力。
而这种吸引力,居然是从他的左手手心处散发出来的。
——在小桃的嘴里。
所以在那时,谢松原怔愣了片刻。
这股气息很难不让他联想起溪城的地下虫洞。
体型巨大得不可思议的蚁后,还有它那庞大到骇人的蚁群帝国,以及地下许许多多的,残暴而棘手的变异怪物。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相似之处?
白袖似乎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他神色稍微变了变,不着痕迹地问苏元凯:“你来的时候,那条蛇已经在这里呆很久了吗?”
苏元凯抱紧了自己的蛇尾巴,下意识地,有点像被长辈问话的小孩一样感到紧张。
“据我所知,也没有很久的。应该也就……三四个月?大哥没有跟我说太多。我只记得他跟我说,他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好像还有人在后面追他。他逃进了雨林里,在这棵树里待了下来。”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在这棵树里待着很舒服,因为一直有股能量在滋润着他。结果后来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好像……就没有办法离开这棵树了。”
“除此之外,我大哥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也希望你们能理解,他不是故意……”
苏元凯话音刚落,一道森冷低沉、无比危险的气息蓦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臭小子,你在这里和外人说什么呢。”
那道声音冷不丁地在苏元凯的隔间外响起时,树上小屋里的三个人都有些被吓一跳。
苏元凯方才试图和蛇大哥搭讪未果后,便一直悻悻地坐在门边,没把隔间边的木板关上,没想到对方就一直在暗处听着!
从谢松原他们的这个角度看去,恰能瞧见那家伙巨大的蛇吻。
顶端分叉的纤细黑紫色信子飞快闪动,随着对方说话时的话音而时不时地吐出,甚至有小半片舌尖都伸到了房间里来。
“你是不是活腻了,还是闲得发慌,在别人面前抖我老底?”
巨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从口腔间发出冰凉的气音:“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吃小蛇?!”
苏元凯夹着尾巴往屋里狂窜两三米:“大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
话没说完,黑暗中,竟然有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嗓音,只不过比第一个更显温润柔和。
“你干嘛老凶小苏?人家也是为了你好,关心你。别搞得好像人人都要害你一样。而且,我们的客人还在呢。”
屋内的谢松原和白袖神情一滞,飞快地用视线交流了几个来回。
——这什么意思,蛇大哥因为太暴躁而精神分裂了?cosplay一人分饰二角?
——你问我,我问谁。准备一下,等会如果出什么意外,我直接叼着你跑路。
——哦,好。
苏元凯对这情况倒是一点都不显得意外,只是一个劲地附和着第二个男声道:“对对对对……”
看来不能指望这熊孩子了。
不过他们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借机和蛇大哥搭上话的好机会。
谢松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那个,蛇先生你好。很抱歉打探你的隐私,我们并没有恶意。小苏同学刚才也说过了,我们不是那群变种人的同伙。我们只是觉得,你的这种情况很眼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你。”
“帮到我?”回答他的是第一个男人——也就是脾气暴躁的那个,语气嘲讽,甚至有点阴阳怪气。
“你可真是会说大话。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到我?就凭你们……”
那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呵,两个连那帮源头基因三代的垃圾还不如的家伙。”
白袖蹙起眉头,似乎很不喜欢听他这么说话:“我没听错吧?一个到现在都困在树里的人,居然像你所不耻的那群杀人魔变种人一样,对基因大肆评判和嘲笑?你的基因血统很‘纯正’吗?如果你有那么厉害,为什么现在还过得这么凄惨?”
雪豹从地面上坐了起来,冷着一张脸,看向树心正中间的黑暗处——虽然他连对方的眼睛都看不到。
那巨蛇听了白袖的话,气得整个蛇头都在发抖,从喉咙间发出马上就要将猎物撕碎般的低鸣:“你他妈的说谁!——”
话说到一半,却是被另一道男声拦了下来。
那男声叹息了一口气,道:“艾森,够了。他们说得对。你不能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发泄怒气。我们都想出去,难道不是吗?”
——“我们”?谢松原偏了偏头,试图分辨这句话中的含义。
男人诡异地沉默了下来,空气中只剩蛇信沙沙抖动时发出的声音。
谢松原不由得瞥了身旁的白袖一眼。
他知道,大猫平常一向是懒得说那么多话的。一旦他忽然变得有倾诉欲,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人或者事。
谢松原也觉得他说得没错,于是跟着附和道:“没错。这位先生,或许诚如你所说,我们的基因并没有那么强大,但谁规定只有厉害的人才能帮助到你呢?希望你可以对我们放下敌意,哪怕,只是先和我们聊一聊。”
片刻后,巨蛇才终于粗哑地冷笑着,打破了当下的沉默。
“哈,好。你们应该很想知道下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吧?那就下来吧。下来看看,你们口中的‘帮助’,究竟有多么可笑又无知。”
巨蛇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取而代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节节由更为结实的树藤而搭成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