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做任务的第十四天

又瞟向乌鸢手中的小囊,很是好奇:“这东西真这么有吸引力?”

乌鸢依言把小囊还给公羊左,转头告诫王习之,“我只能说永远不要去碰这个东西,它比恶鬼还可怕。”

人群之中突然传出喧哗声,仿佛看到极其奇怪的事情。

乌鸢看过去,原来是鬼婴见公羊左那么珍惜那个小囊,便故意把他打掉,囊口大开,导致里面药粉撒了一地。而后,公羊左竟是完全不顾颜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趴在地上疯狂的舔舐那些粉末。

“这……”看到公羊左的模样,王习之往后退步,心底发寒。

——原来这个真的不能碰,不然就要像公羊左一样,什么尊严都没有了。

公羊左在行刑前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要再做最后一桌菜,这个耍不了什么花招,本着人道主义,官府答应了他。

不过食材得他自己出钱准备。

公羊左打了水,用皂角先把手洗一遍,拿起菜刀后,眼神一下子冷静无比,专注注视着食材,不管多么难处理的食材,到了他手上都得服服帖帖,该去皮去皮,该切片切片,连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都似乎形成一种韵律。

公羊左用的都是有毒的食材。

“都说医毒不分家,有能力的医者可以把□□变成补药,那么厨师的最高境界,就该是把有毒的食物做得让人明知不能食用却还忍不住想要品尝。”公羊左淡淡道,周围的人不得不赞同他的话。他们是看着公羊左用的什么毒物做菜的,可是当成品摆出来时,感受那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明明知晓一口下去会七窍流血,却仍然想要上前食用。

一桌宴席,该有荤有素,炖烤卤焗煮煲,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囊括其中才好,外加时令瓜果,酒水点心,一眼过去,食指大动。

公羊左在做这桌宴席上的最后一道——一份汤。

然后一脸平静地把他的大腿从腿根那里剁下来,洗净,刮毛,处理肉和骨头。

众人总算知晓,为何公羊左从一开始就坐着四轮车出现,厨桌也特意准备成矮桌的高度了。

真是个狠人!

公羊左只保留了要切肉剁骨调整火候的右手,其他身体部位能切的切,能剜的剜,看得围观群众胆寒。

请人把汤端上桌后,公羊左把仅剩的手往一旁挂着的布上摩擦干净,对着漂浮在一边的鬼婴道:“对我来说,人肉和鸡鸭鱼肉没有区别,只要能做出让人抗拒不了的美味就足够了。在我眼里,只有食材和非食材,所以不要觉得我是在内疚自残。”

这人抬起下巴,双眼亮着火光,神奇傲慢:“你是我厨艺的巅峰,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你是我的骨血,其他小孩是我花钱买回来的,自然该归我处置。”

似乎这话用完了他最后的气力,只靠意志熬完这最后一汤的公羊左,眼中的光芒泯灭了。

之后,一道灵魂从他身体内飘出。

鬼婴看向乌鸢,得到她的点头后,猛然扑向公羊左。通天此时也松开了对其他婴灵的束缚,任由他们展开对仇人的报复。

公羊左一动不动,放弃了抵抗,只对着那一桌超常发挥的菜肴笑。

“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婴孩,甚至对不起我。唯一对得起的,就是他的厨艺了。”王习之发出感叹。哪怕公羊左再需要钱,想方设法留在将军府,但他从未把那些会让人上瘾的玩意撒进他的菜里,从头到尾都是靠他本身的厨艺。

官衙有门神守着,鬼魅进不去,乌鸢把阴阳八阵图摆在衙门之外。

风云突变,日光隐去……这些都是没有的,就很平常的,鬼婴在阴阳八阵图中显形,比人从门外走进来还快的显露全身。

这时候只有八个字能描述围观群众的感受。

——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路人甲举手对着小臂用力一咬,“嗷呜——原来不是梦啊呵呵呵呵呵——”

居、然、不、是、梦!

真正要疯了的是王习之和公羊左。王习之还好,有点猜测,心中有底,公羊左就睁着眼睛吓晕过去。

没有谁比公羊左心里更不安,当年是他为了将军府高昂的月薪把亲女儿炖了啊,现在这卧槽的居然能找回来报复。

怎么会有鬼!

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鬼!

乌鸢指着鬼婴告诉官府的人,“这才是苦主。”

青天大老爷想要骂娘,这是要他为鬼申冤吗?可是他怕啊,真的很怕啊,尤其是鬼婴阴森的对他笑的时候,他差点就步公羊左后尘了。

“咳咳,你、你有何冤屈啊。”

鬼婴对着王习之幽深望了一眼,一挥小手,身上的黑色鬼气往公羊左身体内钻。阴阳八阵图勾起她和阳间的桥梁,现在她的鬼气已经可以对世人造成伤害,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就算用咬的王习之也分毫未觉。

乌鸢就在一旁看着,鬼婴不会愚蠢到当着她的面杀人,不过是弄醒公羊左,手段粗暴一点罢了。

公羊左硬是疼醒过来,深入骨髓的痛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上西天了,要是上西天……能不能求佛祖收了那个鬼婴呢?

碍于乌鸢存在,鬼婴只能“老老实实”和官府告状,告的内容和那天说给乌鸢听的差不了多少,王习之听了眉心越皱越紧,公羊左忍不住露出欣喜,又飞快隐去。

王习之唰地展开扇子,摇得很是风流,捏住扇柄的手却是骨节发白,“小爷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犯得着去吃、吃人肉吗?”“人肉”二字一出,王习之顿时又觉得胃里一片翻涌。

——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吃肉了!

“易牙烹子献糜,你就是桓公。”鬼婴振振有词,那么大个例子杵在历史上呢,指不定王习之就是桓公第二了呢。

王习之不学无术,但是因为好吃,也了解过厨师的事,易牙可是厨界的祖师爷,他杀了四岁儿子做肉汤只为桓公一句戏言王习之当然知道,可问题是他从没说过那样具有暗示性的话呀!

然而受害者死咬着他不放,谁会觉得对方不想惩罚真正的凶手呢?

王习之有苦说不出,他拿不出证明他无辜的证据,更甚者,这很可能牵连到将军府,除非鬼婴忽然大发慈悲,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话说回来,鬼婴知道真相吗?

鬼婴当然知道。身为鬼,她行事非常方便,起初懵懵懂懂跟着公羊左,观察外界多了,智力慢慢上升,之后自然就理解了她当时遭遇的是什么。

然而鬼婴动不了公羊左这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