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手下刻刀带出一片残影。
动作轻而快,难得的是力道把握得非常精准。
这样的过程让人目接不暇,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准确动作。
站在台阶上的杨大师看了看里面,有些迟疑:“陆大师这是疯魔了吧……”
“我问过他父亲了,他做东西一向都这样。”黄大师还算淡定,只是也有些迟疑:“只是这可是工艺美术大师评选啊……”
“他真的不去吗?”杨大师有些难以理解:“这玉乐器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啊,他先去参加评选也没事的。”
黄大师摇了摇头:“他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全副心神都投入在了玉乐器中。”
其实匠人都有过这种状态,这种状态极为难得,其实让他去打断他也舍不得。
但是这种状态很重要,工艺美术大师评选也很重要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太难选择了。
“这也太难选择了!”工信部里,有人私下嘀咕着:“递上来的名额倒是都挺厉害,但是怎么来的都不多。”
好些人都缺席了……
倒是重云来得最早,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还听主任在说这个重大师很有大师气度呢……”
“不会最后评了他吧?听说上一届他没评上?”
“……那时出了一位马大师,特别厉害。”
“啊,就是马爷的儿子吧?金银错的那个?”
“什么呀,金银错最厉害的是陆大师吧?”
说起陆大师,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说,陆大师,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各方人员都在盯着这事,也有不少人借关心的名头到处询问着。
最后还是陆建伟先按捺不住,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见是陆建伟打来的电话,应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师公……”
“哦,是小轩啊。”陆建伟缓了缓,比较平静地道:“你让你师父接电话。”
应轩偷觑了一眼陆子安,有些窘迫地道:“那个,师父说他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陆建伟简直要气炸了:“就是他现在在方便也让他给我接电话!快!”
虽然没有外放,但是他爸声音太过宏亮,陆子安还是听到了。
一直低头盯着手里的玉料的陆子安头也没抬:“开外音。”
噫?
陆建伟知道陆子安在工作间,咬咬牙还是放柔了声音:“子安呐,今天是工艺美术大师评选日呢,你什么时候过去呀?评委都打电话问我了呢。”
“我不去。”陆子安拿工具将玉屑吹离,举起来看了看,嗯,这条线要压深一点。
“为什么?”陆建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回答,整个人都要气晕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自个儿决定了?”
陆子安轻描淡写地道:“他们要评的话,我去不去都会评,评不上,我去不去都评不上,而且,我现在没空。”
“怎么就没空了?你手头的事就不能先放一放吗?”陆建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能。”陆子安这几天一直绷着一根弦,就是想要将这一丝灵感显现出来,怎么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放弃?
什么评选,哪有他的灵感重要。
说完他就示意应轩挂电话,重新投入了雕刻。
刻刀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刀一刀地将那些线条慢慢加深。
深浅、纹理,各不相同,但是奇妙的是,真的有一种连绵起伏的感觉。
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对着光看了看,陆子安决定开始镶金丝。
没有磨薄,没有掏挖。
他将金丝缓缓嵌入,然后认真地进行着打磨。
北亰市里,评委们开始对各位大师的作品和履历进行审核。
“我觉得这位……”
“……啊,这位的优势很明显……”
但是所有人都没说出口的是,这一届评选,竟然有好些大师都缺席了。
这在从前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只能将这份工作继续下去。
玉,逐渐变薄。
金丝已经完全嵌入,压紧。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里,陆子安满意地放下玉雕,拿起一边的玉戈,轻轻一敲。
回音。
数重回音。
清而悠,如一波一波的涟漪,轻悠地荡开。
回味无穷。
陆子安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
或许,还可以变得更好一点……
拿银丝试试?
无数复杂的目光里,他挑出无数银丝,开始下一轮的尝试。
……
“好的,第一轮的评选结果……第一位,重云大师……”
不少坐在家里的大师们,得到消息后,微微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看来,这陆大师果然还是有点能力的。
幸好他们也没有去,否则跟重云这种人同一批评上了大师的名头,真是强行拉低自身格调。
陆大师虽然年纪轻,但是眼光格局都比重云要大气得多啊……
悄然无声中,陆子安获得了一大票大师的青睐和赞赏。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陆子安表示,你们真的想多了。
他一直研究到晚上十点钟,才最终敲定了要选入玉乐器的各用具与材料。
而此时,本届工艺美术大师的评选,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名额也随即公布在了网上,媒体纷纷转载。
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名单总透出一丝丝的诡异感。
尤其是排列在第一位的大师,竟然是重云?
怎么不是陆子安?
论影响力,论技艺,陆子安哪点不如重云了?
【这名单看得我想笑啊……】
【有些“大师”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这话我真的信了。】
【“山寨版”时代,什么都能山寨。】
【某重姓大师?他怎么可能成为大师呢?最多只能算是匠人。】
【我默默去查了一下这位大师的生平,啧,难怪陆大师不肯与他同台评选。】
看着这些言论,重云一整天的好心情全飞了。
所以,陆子安果然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有胆识就来参加评选啊!自己不来却让人散布这种谣言?
风无羲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他不觉得陆子安会这样故意坑他,毕竟无仇无怨的,但是这话显然不能现在说。
现在说的话,无非就是火上浇油。
然而他不说,有的是人说。
有人打了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重大师,我认为陆大师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心胸宽广……”
重云眼底寒意更甚:意思就是说他心胸狭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