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心里忽生一股恶念。
这里偏僻没有旁人,一个小孩子死于意外应该算不得什么。被石头绊倒摔破头,被房梁上滚下来的砖瓦砸中,跌倒随处可见的小池塘里……
那孩子却浑然不知危险,却不知为什么神色松了下来,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小手还不忘作揖,“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林夫人的儿子。我父皇全靠你救了出来,我还没有正式谢你……”
一副强装小大人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笑。
周秉看到他泫然欲哭的样子,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忍不住一阵抽痛。
他想起了自己的长子暄哥儿。
在脑子没有受损之前,暄哥儿也是这样懂事的模样。后来出了事,那孩子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若不是谭五月费心照顾,后来也不会恢复得那样好,但比起小时候的聪明伶俐还是有一大截距离。
杀女人和不知事的幼儿,实在是有损阴德。
周秉脑袋嗡嗡作响,难得为自己有这样卑劣的念头感到一丝难受。
果然是和一根筋的谭五月在一起呆久了,人就会变傻。他伸出去的手缓缓摘了一片大皇子肩膀上的枯叶,“殿下怎么一个人到这边来了,你身边没有跟随伺候的人吗?”
也许是周秉的模样实在是太和善语气太温和,连周遭的空气都安详下来。
其实只要周秉愿意,他能在很短的时辰内给人一种踏实的信任感。更主要的是,大皇子觉得周秉的语气像在训斥,但是里头没有恶意。
大皇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拿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声音小小的。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千万不要叫人,我听说人死了魂魄会回原来待过的地方逗留。我和母妃曾经在此处摘过几次蔷薇,她很喜欢这里。我希望还能看看她的模样。她即便变成了鬼,应该也不会害我的。”
童言稚语,听得让人心酸不已。
这时候还没有日后的死死相逼,周秉慢慢挨着他坐了下来,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