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老爷锁眉想了想,才想起她讲过的尤家的事来,抬着拇指刮了刮两撇胡子道:“那人怎么又走了?你不好,人家远道过来,你该留人在家里住的。”
他这人又瘦,年纪又到这里,眉头一皱,简直把额上的皮都堆在眉心去。白池看着不大舒服,就调正了脸冷笑,“我哪里敢私自留人啊?我才请她们在我这里坐了半日,你那太太就生怕吃了喝了她多少去,忙打发人来问。亏得只是在廊下问问惠儿,要是到屋里来问我,给妙妙听见,还当我不高兴她来。我的脸都要丢尽了,连你们邬家的脸上也挂不住。人家恐怕要说,你们邬家赚了这些在这里,连点好饭好菜也不舍得拿出来待客。”
邬老爷早年给太太压制久了,如今借白池的聪明翻了天,拿回了他男人家的体面,对他那太太翻了脸就不客气。
何况今日在外头因生意上的事遭了县太爷的埋怨,心里怀着气,就陡地把桌子一拍,吼道:“你理那个狗娘养的做什么?她是悭吝惯了的,为这不知得罪了多少亲戚朋友。不要管她,快打发人去将你娘家人请到家来住,免得不好看。你怀着身子,叫他们住在家里陪陪你也好。”
白池朝惠儿使了个眼色,假意叫她先去吩咐人请妙真他们。又趁势笑道:“快别提我这身子,太太就是为这个不高兴,你还成日欢天喜地挂在嘴边。不是给我招仇惹恨的么?”
“她敢!再有一回,看我不休了她!”邬老爷想起来上回白池小产的事就吹胡子瞪眼。
白池听见他说休妻的话,也是心里一跳。她倒不愿意他休妻,倘或休了邬夫人,这个家里就剩他两个脸贴脸相对,实在是种折磨。她情愿大家都不得安宁,他们一家人是绑在一块石头上的,要堕落最好大家一起堕落,谁也别想好过。
她不作声,邬老爷不大放心,听见惠儿在外头吩咐完请客人的事,又把人叫进来问:“这几日我不大在家,太太有没有到这头来挑事?”
惠儿暗睇白池一眼,低着啻啻磕磕不敢说的模样。邬老爷气得又捶下炕桌,“你只管说,她还敢把你吃了不成?”
“大前天,因为赵妈妈外头采买的燕窝成色不好,姨娘叫她来问了两句。她就说姨娘是疑心她吃亏空,回去对太太说了。她是太太娘家带来的人,太太气不过,就到这里来问姨娘。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的,就打了姨娘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