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济倏然回头,恍惚中竟觉得仍是他那年仅八岁的稚子立于阶下,一股力量忽然涌入四肢百脉,他笑着朝林砚点了点头,便阔步走进仪门。
贡院供考生考试的号舍是独立的,此后的九天七夜里,答卷、吃喝和睡觉,都要跻身在这间三尺见方逼仄狭隘的空间里,有些老旧的号舍,顶棚破损,连风雨都没个遮挡,倘若雨水打湿了试卷,相当于主动放弃考试。
这场苦不堪言的磨砺,却是每个读书人跻身士林的必经之路。
万幸,林长济分到的考棚还算宽敞完整,用钉锤修修补补之后,已是下晌。生员门从早上出门排队,没有用中饭,此时早已经饥肠辘辘,纷纷拿出自带的干粮、糕饼充饥。
林长济也生起炉火,烹上一口小锅煮水,水开后下米,腊肠切丁,小葱切葱花,再次烧开下如腊肠,不多时,米肉香气飘满号舍外的整个廊道,引来不少考生探头观望,看的他不禁赧然。
这是林砚教他的吃法,除此之外,还取一把核桃仁,加以冰糖捣碎成泥,装在瓷罐子里带进考场,答题时可以取一勺到杯中,用温水冲泡,答题时饮用,既补充体力,又提神醒脑,其实这东西,就算是平日里也可以饮用,加入牛乳就是核桃乳。
烹调粥食的空闲,他看见墙根处歪歪扭扭凿了些打油诗,接头续尾,很是有趣:
张:苦读几十载,只为功名来。
李:百担书文尽,老来一青衫。
刘:胸中无点墨,脑中全空白。
赵:今科取不中,不如赴黄泉。
林长济不禁手痒,想为它们续上一笔,又觉画蛇添足,笑着摇头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