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五月半的天,堂上的空气却骤然冷了,王知县紧抿着薄唇显露不悦,林长济几乎要冷笑出声,两人都未见过这等人,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是林毓秀开了口,嗓音清冽,带着丝丝冷意:“周兆平,令尊令堂不知内情,你也不知吗?”
同辈间直呼姓名,就等同在骂人了,何况是妻子称呼丈夫。
周兆平想到那日在蛟宁江畔的场景,悚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浑浑噩噩好几日的他此时终于醒了,是啊,父母不知内情,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林毓秀当堂说出那天的情形,他毁了,筱苍兰毁了,整个周家都要跟着他声名狼藉。
“我写!”他赶紧道:“放妻书,我这就写。”王知县看着他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便知道林毓秀定然捏着他的把柄,也庆幸听了孟师爷的意见,未能将此案公审,否则在满城百姓面前审出什么伤风败俗的内容,最后作难的还是他这个堂上县尊,倒不如就此“息讼”,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周兆平写了《和离书》,林毓秀可以将全部陪嫁带回,双双画押签字,被户科书吏拿下去备案。
却听林毓秀又道:“陪嫁我只取走一半,另一半,我要换孟姨娘的身契和籍契。”
孟姨娘惊讶的抬起头,握住林毓秀的手,噙了满眼的泪,她终于可以脱离周家那个火坑了。
周兆平愣了愣,看看眼前妻妾二人,尽管他们素来形同路人,这种情形之下也难免生出众叛亲离之感,可为了一个早已背离他的妾室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他点点头,命小厮回府去取林毓秀的嫁妆单子和孟姨娘的身契。
林毓秀现场将陪嫁单子对半一撕,两人做了交割,对王知县道了多声谢,又听王知县说了几句宽慰之语,外加对两位生员的劝学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