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西南,根本没人敢站出来说自己是巫师或蛊师,经过‘禁武令’的江湖人,就更不敢冒尖儿了!巫蛊之术,在我大顾朝,几乎可以说已经绝迹了啊!”
参军瞄向发光的凤凰玉:“这东西……它准吗?方才在石像手里试了一圈,它可都亮了!”
颜王:“这玉是群亭派的那位池羽做的。”
“……”参军顿时呐呐无声,显然也听过这位英年早逝的女侠的名声。
方济之在一旁听完,转过头摸了一下石像粗糙的表面,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这小皇帝,倒真有点能耐。之前派九天查蛊书,又说未来可能有人利用蛊兴风作浪,没想到,还真就应验了。
不远处,随行的副官们也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虽说鬼神之说不可信,但蛊和鬼……也不知道哪个更糟糕。这些且放下不提,既然找到了人,现下看来,他们又的确不是逃兵。那之前对他们的家人惩处的罚金,是不是该早日归还给?”
在如今这可以说是颜王纵容、甚至是故意搅和出的混乱世道里,死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比起因为蛊或鬼的存在而恐慌,他们更想理智地把该做的事宜处理明白。
“是否该做些补偿?”
“我顾朝的律法,便是需严惩逃兵,责任追及家人。惩以罚金,乃是按律行事。如今归还罚金便可,律法可没说得做补偿啊!”
“律法没说,那良心呢?这些人可都是无辜的!罚金是我负责去收的,这些士兵家里日子都过得困窘得很。当初的罚金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这接水囊的士兵,他家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媳妇儿孤身带着孩子。为了交齐罚金,媳妇儿活活累得心力憔悴而死,只剩下一个无知幼子,呆在那家里等一个……唉,我们现在知道是再也回不去了的父亲。”
最终有一人摆摆手道:“人家清清白白,遭此大罪,难道就把银子退回去,就算了事了?罢了,律法不补偿,我自掏腰包便是。”
“那孩子确实是……以后要怎么办?”
“……”颜王听着副官们的对话,有些走神。
直到小腿处被一对柔软的爪垫踩了踩,他才回过神来。
他垂下眸子,便见小灵猫不知何时从景帝的怀里溜了下来。
这猫嘴里叼着一只不知在哪扑到的黄色蝴蝶,还不舍得丢开。此时歪歪倒倒地支棱起短撅撅的身体,前爪对着他一通踩奶,毛尾巴慢慢扫动,彰显着愉悦。
感觉到颜王的注视,小灵猫矜持地收回毛爪,优雅地坐下,顺道把爪爪踩在自己的毛尾巴上蹭蹭。
雪白的毛毛上顿时多出两圈淡色的“腮黄”。
“……”颜王的视线从毛尾巴上转到自己的袍角,果然瞅见银白色的大氅上多了一圈黄色的蝴蝶粉末,呈现一串娇俏的猫爪垫形状。
颜王沉默片刻,把这小舔猫提溜起来,回头找了下说是来“奶孩子”,却连猫都看不住的景帝,却见这人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停驻在石像群上,脸色不大好看,活像是刚刚他在锦礁楼中的难看神色转移到了这人脸上。
对方的袍角上也有好几串跟他同款的黄色猫爪垫。很显然,小舔猫是先冲着小皇帝献殷勤,没得到回应,才转投他这个下家。
颜王顿了顿,提起这只胆敢拿他当备胎的小灵猫,往顾长雪脸上一怼。
“——!”顾长雪被突然盖过来的猫团子挡住视野,差点吸进一嘴猫毛,“你干什么?”
“‘孩子’手脏了,带去洗洗。”颜王将小舔猫塞进他怀里,“不是说‘来奶孩子’的?”
“……”顾长雪张了张嘴,反怼的话溜到嘴边,半途又吞了回去。
他抿了下唇,默不作声地脚下一转,跟着受到颜王的示意,上前来指路的玄银卫往营帐区走。
方济之在他背后喂了一声,显然是不能理解这种重要时刻小皇帝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但顾长雪并没有回头应答。
十六岁后,他已磨练出了强韧的心性,也有了足够的能力,能够淡然地面对人生中的绝大多数风波,很少有心情糟糕到影响工作的时候。
但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