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鹤呜见沈相宜站在窗边,不由打趣道:“唉,阿照在的时候,就时常站在这个位置,拿了杯酒,一站能站大半日,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啧,今儿我也站这儿瞧瞧,到底能瞧出个什么东西来。”

“三位公子稍后,奴家先去打点打点。”她垂眸一笑,视线从沈相宜的脸上扫过,转身退了出去。

沈相宜见卢鹤呜过来,抬手就将窗户关上了,“春寒料峭的,没什么可瞧的。”

“春寒料峭的算什么,那大冬日的,外头风雪交加,阿照能在这儿呆许久,我们这些喝四宫格的都快冻僵了!”卢鹤呜轻车熟路的在软塌边躺下,身歪手斜的拿了酒闷了一口,轻叹道:“这一世要什么功名利禄?到头来都得死,还不如活得舒坦自在些。来来来,咱们三喝一杯。”

“他最近身子不好,在用药,喝不得酒。”曹纪家倒了盏茶给沈相宜,又给自个倒了盏酒,与卢鹤呜碰了碰杯。

“阿照倒好,去北境打仗去了,啧,咱们在天都就是个废的,成日无所事事,如今他一走,我还真觉得少子些什么。”往后也没个知心知底的人陪着他一道纨绔了。毕竟连曹纪家这样的人,如今都在好生念书了!

“他与咱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曹纪家看了眼沈相宜,哪怕这丫头喜欢,其实他也并不看好,北安王府的棋盘太大了,他害怕这小丫头上了那棋盘,会输。

卢鹤呜叼着个果子,忽的沉声道:“有没有功名都不打紧,平安回来就好。”

第278章 乱世方出英雄

沈相宜在一旁听着,端起茶抿了一口,这儿倒真是个舒适的好地,也难怪天都的那些男人都想往这儿钻。

曹纪家抹了一把脸,拿了个果子塞进沈相宜手里,朝卢鹤呜叹道:“平安回来是要紧,怕就怕好不容易打了胜仗,落了个残疾回来,临了却连个安身立命之地也没了。”

卢鹤呜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扫了眼紧闭的门,小声道:“这事儿,原与咱们也不相干。你也别掺和进去了。”

曹纪家挑了挑眉,凑得近了些,狐疑道:“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卢指挥使可不是个闲职,天都大半的事情,他应当是知道的。

“这事儿。掺和进去的人太多了,论理,兵部是已经呈报上去了的,不过听我父亲先前在书房里提了一嘴,说今年户部的钱粮都不大好批,边境的局势眼下也不大好,前两年又闹了灾,如今的朝廷,乱着呢。”卢鹤呜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趟了这个浑水。

曹纪家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这么多,“所以那些军户的银钱虽然批下来了,但是一直没发,是因为户部支不出银钱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老子天天让我去念那劳什子书,我没什么兴趣,都是酒肉朋友,也奉劝你一句,你这么个性子,要是进去了,纵然有你老子撑着,但总归日子也不好过。还不如做个纨绔,静待时机。”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懒洋洋的。

沈相宜坐在一旁微微皱眉,“若人人都如你这样,只想在盛世里博个好日子,那这样的好日子就不会来,唯有乱世才能见证英雄,如卢公子这般的,将来乱世人才辈出了,只怕也没有卢公子的立足之地了。”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出面,畏畏缩缩,不需要的时候,你纵然才情盖世,也再无用武之地。

她只听说过英雄生不逢时的,从未听过有人能做成那太平盛世里的英雄。

曹纪家笑道:“兄台所言在理,乱世中走出来的,那是英雄,盛里出来的么,好像叫……狗熊?”

卢鹤呜笑道:“管他是哪个世,爷只管乐爷的!青娘呢?怎么还不见她将那新来的娘子带来瞧瞧?”

行吧,人各有志,沈相宜也不想去做过多的辩驳,她凝着杯中的茶叶,茶盏荡开一圈圈的涟漪,每个人都身在其中,想要独善其身,可能吗?

正说着呢,青娘敲了敲门,推开门进了屋,在她的身后还跟了三位姑娘,一个抱着琵琶,娇娇艳艳的,“爷久等了,咱们新来的那位月娘现下还在陪着贵人,只怕一时半会的脱不开身,不如让这三位姑娘作陪,她们在咱们春风院里,也是一等一的好姑娘。”

她往前推了推,这三个姑娘登时就迈着盈盈的脚步进来了,抱了琵琶的那个来到了沈相宜的身旁,端坐着,“妾身瞧着公子似心有烦忧,不若妾身替公子弹一曲可好?”

卢鹤呜却甩了杯盏,嗤笑道:“青娘,咱们也有这么些年的交情了,你春风院里的货色, 我哪个不清楚,如今就拿了这样的来打发我们?我要见见那新来的娘子,与她论论佛道,也不成?”